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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马赖底:禅僧的生涯(一)

       

发布时间:2009年04月11日
来源:不详   作者:马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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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 言

  人避免不了死亡。我从八岁为九州某禅寺的小僧起,就遭遇了形形色色的临终死亡。因此,面对临终死亡,一般都能够比较客观的从容之处。同时,我也目睹了伴随着某人的故去,其家庭所发生的形形色色的变化。可以说,医生的职责与死者生前相关,而僧侣的职责则与生者死后相连。
  日本佛教,很久以来就被批判为“殡葬佛教”、“法会佛教”。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是却作为一个佛教徒,我切身地感到,参与人生结局之事,意义重大,并且认为这也是对佛教徒的一个重大考验。
  我看到过,由于一个人的死亡,其遗嘱经过奋斗而繁荣发达的事例;同时也看到过,一个人人羡慕的大家族,一份齐心协力而富强兴盛起来的家业,由于一个人的死亡而凄惨地衰落下去的事例,并且耳闻目睹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我还曾以参与商谈、翰旋过程中,但凡涉及“物质”方面的纠纷,我一概不予过问;有关精神方面的烦恼,我则尽可能地提供帮助。商谈翰旋进程中,我从遗嘱口中了解不少故人的“隐私”,还从局外人的嘴里听到了很多遗嘱不知不晓的故人的“秘密”。
  我每次对这些人都是说:“归根到底,我是无能为力的,要解决问题还是得靠你们自己。”然后又说:“如果对你有帮助的话……”接着就引用记述古人对人生的语录,讲述各种禅僧的经历,请他们好好地参考。最后大都心满意足而归。
  人生在世,必然在遇上死亡。面临父母、兄弟、朋友、孩子等死亡,必然要多少受到冲击。这时人们或是惊惶失措,或是冷静地对待处理。
  人生一世,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此起彼伏,周而复始。但是如果认真地想一想,结果只不过是两件事,归根到底,人生一世,只有“生与死”两件事是毫无疑问的,其他诸事都是梦幻不定。这在佛教叫做“生死事大”。在禅门,如果尚未究明生死之事,则不能算是个禅僧。这是禅僧一定要解决的问题,此外都是微末的事情。人究竟应当怎样生活?这是必然解决的问题,禅的修末就是要弄明白这件事,禅者尽心竭力地从各种各样的角度追究这个问题,一旦突破了这一关,就获得了大自在,成为真正自由之人。
  我有幸目睹两位老师的临终。能亲眼看到这两位老师的迁化真是难得的因缘,令人感动。其中一位是相国寺第一百二十九世、第四代管长无这室山崎大耕老师,另一位就是我的本师、前管长大象窟大津枥堂老师。这二位禅师的迁化,都是与其各自不平凡的一生十分相适的。
  大耕老师是昭和四十一年二月七日,九十二岁时迁化的。就像他豁达宽广的性格一样,仿佛安然沉睡而静静地迁化了。
  先师大象老师于昭和五十一年五月十八日,八岁迁化了。四月前后,有客来访,辞别之际,先师高声大笑地说:“老汉不久就要死了。”他的笑声相当快活,谁也不相信。“管长,您是说笑话吧!”大家一边说一边随之大笑,像往常一样。主治医生也说:“毫无异常,很健康。”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见状,老师则说:“我的事情我最知道。”听了老师这句话我隐隐约约地感到,老师已经知道自己行将入寂了,但现实里还在放声大笑,简直令人不知所措。好象对于先师来说,“死”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像日常生活中的吃饭、看书、外出等一样,只是平平常常之事。在师父的日常生活中,体察不到一丝一毫死的影子。
  五月十五日,完全像往常一样,吃了饭,但几次把饭粒弄洒了,我觉得有些异常,便和承真扶持师父回寝室,请他躺下休息了。这时候,师父静静地合掌道:“啊!谢谢了。”话音落地就离世了。
  此后,整整三天里连续处于睡眠状态,十八日午后二时二十二分脉搏停止。至今我还在想,这是禅僧典型的迁化。就是说完全没有“生”与“死”的界线,今天在这里迁化,大概明天又到哪里去接化众生去了,禅者的死就是这样。我不禁暗自对师父的无言教诲感到敬佩和自豪。不可思议的是,当时竟然毫无悲痛之感。
  傍晚,师父的好友、东福寺管长林慧镜老师和南条大享师(现为山梨县惠林寺老师)一起赶来了。人去屋空,慧镜老师坐在没有人影的师父的枕头上,只说了一句:“哎,是个好人啊!……”就静静地合掌,起身走了。这种难以言表的豪爽的别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快出房间时,他拍了一下紧跟在身后的大享师肩膀说:“好好送送老爷子(师父)吧!”
  这时,悲哀突然袭来,幸而周围没有人,我把手放在大享师的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不知是为什么,纵情地大哭起来。在这以前和以后都没有再哭。我自从骨肉亲人离别出世生活以来,没有碰上过一次一亲人的死别。母亲的死全然不知,父亲的死、弟弟的死也没有涌出过这种情感。至今我也认为没有比师父的迁化再重要的事情了。这一切说明,我还没有脱离“生死岸”,还没有获得“大自在”。
  在师父迁化的一年以前,有人求他写字。他在一圆相中写了“死无友”。当然,这不只是说不想死;本来,从不生不灭的角度来看,死的确是不存在的,不能死,怎么会有不想死呢?未来只能是永生的延续,这就是出家人必然的姿态。化作生,化作死都是为了济度众生。
  师父说的就是这一点。从中我听到了师父在说:“死无友,不能死!”同时又听到师父放声大笑而言:“老汉不久就要死了。”虽然迁化而去,但虽死犹生,俨然而存。
  自古以来,禅僧的临终,有的是坐脱,即坐禅而终;有的立亡,即站立而逝。甚至不有倒立着入寂之例。
  我倒是想刨根问底儿,亲眼见识见识诸如此类的临终。
  昭和五十年(1980)六月二十五日,我参拜了与禅宗初祖菩提达摩大师有缘的少林寺。少林寺位于中国河南省登封县西北约十三公里。因建于嵩岳太室山麓的五乳峰麓,树林茂盛的少室山山阴,所以称为少林寺。
  该寺的简介书上介绍:北魏太和十九年(495)孝文帝元宏敕建少林寺,印度僧跋陀为该寺第一任寺主。后来孝明帝的教昌三年(527)菩提达摩南来传禅。
  当年伽蓝规模壮大,现在的山门、方丈、立雪亭、佛祖殿、毗卢阁、百亿殿、地藏堂等只是残留下来的一部分,而且相当荒废。我站立在因二祖慧可断臂而闻名的立雪亭前,深感释迦佛祖大恩无量。
  传说达摩在这里前后六次被下了毒药,且有五次从毒杀中苏醒。
  当时的中国佛教界偏重经、论的研究,达摩排斥历来说,而鼓吹空无所得,重视实践的禅。因此,受到了当时学者的责难诽谤,菩提流支和光统律师二人图谋毒杀达摩。到第六次时,端坐而寂。据说是坐脱于一百五十岁,还有说是魏文帝大统二年(536)十月五日示寂等说法。同年十二月二十日葬于熊耳山(今河南宜阳),墓塔建于定林寺。
  三年后的某日,北魏使者宋云,奉命经丝绸之路出使西域,归国途中,在葱岭看到达摩手提只得奇怪便问:“大师到哪里去?”达摩答道:“回印度去。”宋云归国后,众门人开棺看验,里面有独履一只。
  不管这个故事是否属实,我都非常喜欢。在做小僧的时候,每当听到师父们讲这个故事,我都为之心动。达摩是不灭之身,是永垂不朽的伟大人物。这是我做小僧时就怀有的理想和愿望。
  一、中国唐代——中国禅的飞跃发展
  六祖慧能——“本来无一物”

  发源于印度的佛教,传入中国后得到了弘扬和发展,其中当然也包括禅在内。但是印度禅是寻求解脱之禅,主张禅定。与此相对,由达摩传入中国的禅则强调见性(彻见自身本性,即悟道),不仅倡导坐禅瞑想,还强调通过日常生活中的行住坐卧来实证成佛。
  中国禅不仅超越了印度传统的瞑想主义,还超越了单纯修行手段的印度式会禅修行方式。中国禅以人性的自觉为中心命题,将印度佛教所主张的自我内观,转化为中国式的以现实、日常生活为中心的现实主义的立场上来。
  中国禅宗传至四祖道信、五祖弘忍时代,实际上已经基础、规模初具。弘忍提倡坐禅、劳务双修并行,而印度佛教教团对此是严格禁止的,因此,弘忍的说教和主张明显地超越了这一点。弘忍认为,既然世人的真性是平等、清净的,所谓低贱卑下的劳作,正是佛法修行之径。六祖慧能禅师(638-713)对此又进一步发展,通过自身的宗教体验验证了不是依靠坐禅冥想,而是通过日常生活中的行住坐卧来修行成佛的理论。可以说中国禅的飞跃发展是始于六祖慧能的。
  慧能生于中国南部广东省新兴县的新州,俗姓卢,所以后人亦称之为卢行者。三岁丧父,由母亲一手抚养成人。少年时代家境贫寒,生活困苦,靠卖柴、贩菜谋生,因而求学无门,不仅目不识丁,而且身材瘦小,相貌平平。
  但是,这位相貌不扬的男子汉却是一位禅门才子。
  某日,他照常去市上卖柴,路过一民宅时偶然耳闻诵经之声,经文是《金刚经》中一节。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句入耳后,少年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这一节被视为《金刚经》的精髓,是说:“凡事须豁达自如,随遇而生心,所谓清净之心,即如随物而鸣,自由自要,这就是佛法本来的面目。”自五祖弘忍援用此经经后,《金刚经》就成为禅宗最重要的经典了。
  但是这个少年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偶然闻之,就以其惊人的感受性接受下来,并且立即寻问何处可以学习此经。后来听说黄梅山弘忍禅师门下可以参禅问学,于是少年就萌发了出家的志向。
  虽有出家之志,但又不忍撇下老母,只身而去,所以他拼命劳作,为年迈的母亲积攒日后独自生活费用,同时开始亲近当地智远和尚,参学佛法。
  到了二十四岁,在智远的劝诲下,终于立志出家,投身佛门。
  蕲州东山禅院就是闻名于世的东山法门,有缘投身平素向往已久的五祖弘忍大师门下,使他兴奋异常。
  五祖一见这个远道而来的青年,劈头就问:
  “你从何处,为何而来?”
  “我是岭南(广东省北部地方)的庶民百姓,拜您为师是为了成佛,别无所求。”
  五祖觉得他脱俗不凡,于是又问:
  “岭南卑贱的山猿,居然还想要成佛。”
  卢青年随即答道
  “人固有东西,佛性无南北。”
  五祖闻言,觉得这个青年就是自己多年来寻求的慧才,便应允他留下来,并将他领到舂米小屋。此扣,受命舂米的卢青年专心致志,日复一日,劳作不息。
  当时,五祖门下聚集了七八百修行者,修行之艰苦,倾轧、竞争之激烈,可以想见,他被众僧称为卢行者,所谓行者,是指与在家信佛毫无二致的修行者。由于他瘦小体轻,所以终日在腰间系着块石头舂米。慧能早年舂米修行的模样,常被后人入画。
  八个月后的某一天,五祖自感生命的余日不多,要挑选嗣法的六祖。挑选的方法,是让门下七百弟子将各自修行所悟的“境界”成偈示众,依此决定法嗣。
  偈,是用诗的形式来表达宗教内容。中国佛教的这个传统也传入日本,将禅僧的数句或一句偈书成字画装裱悬挂起来,成为流行于室町时代的室内装饰。后来,日本的房屋建筑受中国禅院建筑式样影响,客厅中出现了专门用于挂画和陈设花瓶等装饰的所谓“床间”(壁龛)以后,这种挂轴字画发展迅速,此外,“茶室”建筑成立、发展以后,禅僧的字画被视为至宝。
  且说五祖的旨意下达后,有志者纷纷苦思极虑作偈示众,其中最优秀的是寺内首座、名为神秀的高徒,众僧都认为他是六祖的当然人选。他作的偈也被张贴到了墙上: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净台。
  时时勤拂拭,
  莫使惹尘埃。
  偈的大意是说,每个人的身心本来都是清清净净的,是沾染了烦恼的尘埃而踏入了光怪陆离的世界。所以必须要常常拂拭身心讲经说法。此外,中宗即位后厚礼要待,睿宗也对之备加尊崇,世人称之为三帝国师。神秀的学说和宗旨主要流传于长安、洛阳两京及长江北部广大地区,故被称为北宗禅,曾盛大极一时。但是北宗禅宗旨残留着一些印度佛教风习,不太适应中国国情,因此传流数代后就销声匿迹了。
  且说神秀的偈发表后,人们都以为他将会嗣法而为六祖,寺内僧众,甚至小和尚也唱诵起他的偈来。卢行者听到小和尚哼唱的偈语,不以为然,于是口唱一偈,并求入书于纸上。偈云: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其中“本来无一物”是具有代表性的名句,大意是说,世上本来不存在任何实物,以般若(至高无上的智慧)大智看来,慢说污染,就是一尘一埃都是不存在的。
  神秀之偈主张渐修主义,即强调自低处渐次向高深境界修行。与此相对,卢行者之偈,则是直接剖析人类的本性,清晰、明快,后人将卢行者(慧能)的宗风称为“顿悟禅”(顿时、迅然觉悟之意。)他主张修行不心局限阶段、顺序,哪怕一日亦可开悟。
  五祖闻偈后,翌日独自悄然来到卢行者的小屋,目睹卢行者身系石头舂米的模样,感叹而言:“热心求道之人,乃忘我者也。”于是问道:“米舂好了吗?”这是暗中试问“已经得悟了吗?”行者答道:“米早已舂完,只是尚未筛过。”意思是虽已得悟,但还没有整理妥当。五祖随即吩咐行者当晚前来,然后离去。
  当晚十二时,五祖向行者宣讲了《金刚经》。当讲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卢行者对自身之悟有了绝对的自信,喜形于色。五祖见状,欣慰地叮嘱行者说:
  “即使通读万卷经书,若不能认识自身,也是没有任何益处的。一旦识得本心而开悟,即可称佛。”
  说完就把“衣”和“钵”授予行者。后世传承传统技艺等亦称传授“衣钵”,就是起源于此。
  即没有出家,又没有坐过禅的区区行者,就这样成了五祖的法嗣。最初,他只是在贩柴途中耳闻佛经而有所感,以后在五祖门下度过了八个月的舂米生活。一个没受过任何教育的乡村青年,在“舂米”这一日常劳作中,得到了与坐禅相区匹敌的宝贵体验。这是印度禅在中国的一大发展。
  五祖接着说:“如果众曾得知我将衣钵传给了舂米行者,一定会有人加害于你,所以你今夜一定要离开此地,日后好生护法,利乐众生。”
  黄梅山晨曦微露之际,慧能肩负行李,携五祖传授的衣钵上路了。从九江乘般南下,抵达大庾岭(位于江西省内)。
  话说黄梅山这里,众曾马上就闻知舂米行者得了五祖的衣钵,天亮之前已离山而去。寺内不满情绪高涨,甚至有人认为岂有此理,必须夺回衣钵。血气方刚者争先跑出去跟踪追赶。
  其中有一个血气方刚、逞强好胜的汉子,即曾作过四品将军的慧明和尚。慧明步履矫健,最先到达大庾岭,赶上了行者。其后,这二人的作为,在有名的《无门关》(第二十三则“不思善恶”)等书中均有详细记述,颇富戏剧性。
  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慧明责问道:
  “伙计,一个舂米的,居然把衣钵拿走了,成何体统?虽说是师父授予的,也应该主动辞退,赶快交回去吧!”
  慧明来势汹汹。行者把法衣钵放在凸凹不平的石头上镇静地说:
  “我接受的这副衣钵,是验证嗣法的信物,怎么可以用武力来争夺呢?既然您无论如何也想索要的话,就请拿走吧!”
  慧明动手去取石上的衣钵时,《无门关》一书上说是,“明遂举之,如山不动”,就是说纹丝不动。慧明惊讶异常,暗自思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慧明反复看了看衣钵和慧能,逐渐恢复了理智。到底慧明生性质朴纯粹,经过一番踌躇,一番惶恐,省悟自己的所作所为乃是一时冲动的浅溥之举,于是说:
  “我只顾一心求法护教,并不只是为了索回衣钵。行者,你是否能把五祖所授之法教示与我呢?”
  “好,那么,你不想善,也不想恶的时候,哪一个是你父母生你以前的本来面目呢?”(“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哪个是明上座未生以前本来面目?”)
  慧明生于江西省鄱阳,俗姓陈。一说是陈宣帝的孙子。是被称为四品将军的勇武之人。后来出家永昌寺,慕五祖而入其门,长期修行,深入参学。并不是不了解佛法尊严之人,可以说是对佛法有了十二分的理解,虽然没有达到大悟境界,但是具有极好的素质。
  面对行者“哪一个是你父母生你以前的本来面目?”之问,慧明之恍然大悟。行者所提出的“本来面目”之问和参禅者一向扪心自问、苦思冥想的“禅究竟是什么?”归根结底,不就是禅所追求的目的吗?
  认识自身的本心本性,即所谓“见性”的禅,由慧能弘扬发展,并在中国大地牢牢扎下了根。
  慧明在行者的提问之下,对五祖平素教诲的真意大悟,茅塞顿开。 
  慧能与慧明在大庾岭上一连串的问答,被后人长年累月地讲述、传承,直到今天,仍被禅门日夜钻研。入门之初一定有僧堂老师提出这个公案。众僧为究竟“本来面目”而夜以继日、呕心沥血地修行。
  且说,因卢行者询问而大悟的慧明,汗流浃背,泣而拜曰:
  “感谢指教,方才的秘密言语,还有什么更深的意思没有呢?”
  “没有,我现在说给你的话,就不是什么秘密。你如果能返照自己的本来面目,秘密就将成为你掌中之物了。”
  “我在黄梅山和众僧修行,实际上还没有明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现在得到您的教示,才有所体验。就好象人饮火一亲,冷暖自如。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师父了。”
  “你要是这样想的话,我和你就是同尊黄梅弘忍大师为师的同辈,咱们全力护持五祖的佛法吧!”
  于是,二人互相紧紧地握起手来。
  后来,慧明移居江西省的庐山布水台。布水台位于庐山东南山麓,是可以远眺其故乡鄱阳湖明媚风光的地方。三年后,移锡同省的袁州蒙山,举扬五祖佛法。由于尊崇慧能为师故避讳慧字而取道字,号蒙山道明。
  这边,卢行者与慧明分手后,随即南下,隐遁山中猎户之家,专心调养,以待机缘,这是遵循离开黄梅山时五祖的叮嘱,“逢怀则止,遇会则藏”。
  当是五祖曾告诫他,你现在显现于世人面前,为时尚早,要悄悄地隐遁起来,修学问道。将来你终归要为人天之师,讲学授法,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闭门深究佛法大意。遵从五祖教示,慧能藏身山间数年,渐渐被人们遗忘了。但是卢行者发出强力的开宗第一声之时,已经为期不远了。
  仪凤元年(677)初夏,风轻气爽的一天,在广东省广州城内的法性寺,当寺住持印宗禅师开讲《涅盘经》。
  位于广东省广州城内的法性寺是座千年古刹,由南粤王建德的故宅改建,三国量称为制旨寺,唐贞观九年(635)改称为乾明法性寺。
  住持印宗是江苏省吴县人,曾奉敕住持大敬爱寺,是精通《大涅盘经》的著名高僧,也曾从五祖参学。
  那天早晨,法性寺周围因开读《大涅盘经》,喧闹非凡。寺前高挂着告示讲经的旗幡,旗幡四周围着一群人,争论不休。原来,有一个僧人看见随风飘然而动的旗幡,张口就说:“那是风在去。”另一僧人则反驳说:“不,地是幡在动。”互相争执不下。围观大众也随之分为两派,争论不断激化。
  这时,分开大众,走出一位行者,他对众人说:“这既不是风在动,也不是幡在动,而是你自己的心在动。”
  这个完整而果断的结论,使争论双方哑然失声,惊讶不止。寺僧随即禀报了住持印宗和尚。
  印宗立刻招呼行者入寺,提出种种问题试探、盘查,行者答得言简意赅,句句似真理彻耳。印宗曾耳闻五祖弘忍传法南方,因而揣测此人就是六祖。经过询问,果然行者拿出五祖所传的衣钵,判明他就是六祖,即原在五祖门下舂米的行者。行者隐姓埋名数年之后,终于又再现人前。但与从前不同,今日的卢行者学问渊博,语出惊人。
  印宗即请上座求问:
  “黄梅弘忍大师所咐嘱之法是什么?”
  行者答道:“大师没有对我咐嘱什么特别之法,只是与我见心论性,而谈解脱。”
  这句话,实际上决定了中国禅的走向,意义深远。众所周知,印度的禅是以解脱(脱去烦恼,达到安然心境)为目的之禅,与此相对,中国的禅至六祖时就明确地宣称自身的体验而得到验证。六祖所倡导的不单纯是历来的坐禅。最为深广的宗教尊严,在日常生活、万般琐事中即可见显见。正是日常的行住坐卧中,方可发现“人生本来即佛”的命题。简而言之,慧能力图通过具体形式及自身来把握佛法大意。所谓见性之说,就是指此而方的。
  卢行者在法性寺现身于从之后,由印宗为之落发,登上求那跋罗三藏所设戒坛,由智光律师为之授具足戒,正式出家。卢行者以慧能为法名,在法性寺滞留了一年左右。翌年,辞别法性寺僧众,移锡广东省曹溪的宝林寺,大举宗风,育成众多功能弟子。
  其间,神龙元年(705)中宗遣使召请慧能,慧能称病未应。历史上,禅与国家权力无缘,而常与民从共存。但是皇帝下敕将宝林寺改为中兴寺,随后又赐法泉寺匾额。后来慧能将自己家乡新州的旧宅改为国恩寺,建报恩塔,止住于此。先天二年(713)八月圆寂于该寺。
  慧能在法性寺显露世间以来,经历了三十六年的教化生涯。他的师兄神秀传教北方,他则活跃于南方,因此后世分别称其为“北宗禅”与“南宗禅”。南宗禅日益发展,深入民心,广为流传。
  世人皆知的《六祖在师宝法坛经》,是在韶州大梵寺编辑的《慧能法话集》。而其最古老的写本,却在遥远西域的敦煌出土古文物中发现了。这个问题很为现代学者所重视,敦煌写本成为很多研究的宝贵资料。
  北宗禅历经数代而绝,南宗禅则在后世得到了很大发展。究其原因,除了南宗禅所具有的鲜明的中国特色之外,其门下高僧辈出,这也是不可忽视的。
  六祖自撰的《六祖大师宝法坛经》,详细地记述了他自仪凤元年在法性寺显露世间以来,长达三十六年的教化活动生涯,简称为《六祖坛经》或《坛经》。内容主要是以六祖在韶州大梵寺开示说法为中心,包括语录、问答等,由其门人整理辑录而成。
  该经阐述了以顿悟和见性为特色的南宗禅的根本宗旨,是了解六祖宗风的原始经典。但也有很多后人添加的内容。现在最有名的古写本为9世纪中叶的敦煌本《坛经》,该《坛经》中载录了六祖的种种问答,下面简略介绍其中一些内容。
  六祖日益闻名遐迩之时,北宗禅门下并不平静,他们雇用了名为张行昌的杀手,图谋六祖性命。六祖获悉后,在丈室置金十两,静而待之。
  果然行昌闯来了,六祖把头伸向行昌轮起的刀下,而气势汹汹的行昌三番五次地举刀欲砍,慑于六祖道力,却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六祖见状说:“正剑不邪,邪剑不正,只负汝金,不负汝命。”
  平素冲杀征战的行昌,感到意外。六祖之言,就像电闪雷击一样,使其全身痉挛,汹汹的气势也不知哪里却了。对自己的行为也感到很愕然,半天未能张口说话。随后行昌开始哀求悔过,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痛恨,并且表示愿意随六祖出家,以忏悔罪过。
  六祖对他说:“现在你如果在这里出家,雇用你的那伙人必然要愤怒而加害于你。你最好赶紧离开此地,日后总有机缘为你说法。”后来行昌出家,随六祖参禅问道。得道开悟后,六祖对他说:“你现在已彻底大悟了,因此名字应该改为‘志彻’。”志彻改邪归正后,在南方为民众做了很多好事。这段故事出自《坛经》中的“顿渐八”。
  又有一次,六祖慧能处来了一位名为方辨的蜀(四川省)僧。他说:“我擅长塑像(用土、灰泥等塑像)。”六祖听说之后吩咐:“那么为我塑一个像看看。”方辨费尽心力地赶制,做成一个七寸左右十分逼真的塑像。六祖见后说:“你很擅长表现物性,但对重要的佛性掌握的还不好。”
  何谓佛性?六祖自身就是佛,芸芸众生都是佛,而佛性的形象是描绘不尽的。正如六祖自身所言“本来无一物”,虽可描绘六祖的形貌,但却不能称其为六祖自身。这大概就是六祖所说的意思吧?
  此外,关于禅宗法门,六祖曾说:“吾等法门历来以无念为宗,以无相为体,以无住为本。”
  接着又说:“所谓无念,于念无念。”
  就是说,并不是什么也不思念,应念而不执。热血涌流的人们如能超脱种种念想,那就开始成为真正自由之人了。超越了所谓“茶水”这一固定观念,才能尝得茶之妙味。
  一次,某僧向六祖介绍了名为卧轮的僧人所作之偈:“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六祖听了以后说:“此偈尚未明见心地,若依此偈修行等于平添束缚。”于是披沥一偈:
  “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此偈充分体现了慧能的说教。
  六祖又说:
  “所谓无相,于相离相。”
  镜子可以显示相,一方面显示万般诸相,同时又没有留存任何诸相,既肯定了相,又不受其束缚,世人应以此为人生方向和目标。
  “以无住为本。”
  心不可总是停滞于一处,即所谓流水不腐。六祖极乐反对机心停滞而执著、迷惘。僧人智隍曾随五祖参习,一直以得道而自负,身居庵室二十年,坚持专行坐禅三昧。某日,六祖弟子玄策所说此事,到其庵室拜访,问他:
  “师兄在这里做什么事呢?”
  “坐禅入定。”
  “坐禅入定是有心而入呢,还是无心而入?如果是无心而入,那么一切草木瓦石皆可入定;如果是有心入定,那么一切禽兽鱼虫亦皆可入定。师兄到底属于哪一种呢?”
  “入定时,既非有心,又非无心。”
  “既非有心,又非无心即是常定,也就没有入了!有出有入的就不是真定。”
  智隍闻之,张口结舌,半晌又问:
  “你到底是谁的法嗣呢?”
  “曹溪六祖慧能。”
  智隍舍掉了自己二十年的禅定三昧,入慧能门下而大彻大悟。
  由上可知,六祖的法脉,由南岳和青原二人继承,其宗见绵延今日日本临济、曹洞二宗,传承不绝。
  永嘉玄觉为浙江省永嘉县人,精通天台止观法门。在左溪玄朗的引见下,与东阳玄策一同参见六祖,问称数次即得六祖认可。一宿之后,翌日下山而去。后来唐玄宗赐其“真觉大师”号,世人称他为“一宿觉”,撰有著名的《证道歌》。
  慧能所创倡的中国禅,不重学问、坐禅,以实际证道为要,通过自身体验而悟道,实在是破天荒的创举。《证道歌》明显地接受了慧能禅这一要旨,把慧能禅的精髓编成朗朗上口的诗歌。以“君不见,绝学无为贤道人……”开始,按当时流行歌曲的三、三、七、七格式,为一般民众喜闻乐见,传承至今。
  菏泽神会出身襄阳,十三岁时入六祖门下,随后侍奉神秀三年左右,又回到六祖门下嗣法。神会曾对神秀一派的北宗禅进行了彻底的批判,主张只有自己的门师慧能才是达摩的正统法系,为弘扬六祖慧能的宗旨精进了一生。
  青原行思(?——740)为江西省吉州安城人。嗣法六祖,与南岳怀让(677——744)同被称为六祖门下的两大弟子。青原行思主持江西省吉州的青原山静居寺,大举六祖宗见,由其门下分出了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三个法系。其中的曹洞宗由永平道元传至日本,兴隆发展至今,这已是众所周知的了。
  最后,简要地介绍一下南岳怀让。
  南岳怀让出生于山东省金州,俗姓杜,十五岁时入湖北省荆州玉泉寺,师事弘景律师,修习律学。后登河南省嵩山,逢慧安,由其举荐转投六祖门下参禅问道。
  六祖见到跋山涉水,远道而来的怀让,劈头就问:
  “从什么地方来?”
  他回答说:“从嵩山慧安门下来。”
  又问:“什么物凭么来?”(什么东西,凭什么而来?)
  这样一问,南岳突然无所措手足了。自已远道而来到底是为的什么呢?南岳抱着这个疑问,从六祖参学修行了八年。
  八年后的某一天,南岳恍然大悟。他欢喜异常地拜见六祖说:
  “那个最初的问题,我完全明白了。”
  “是么?那么是怎么明白的呢?”
  南岳回答说:“说似一物即不中。”(若具体说像个什么东西反而说不准。)
  南岳的意思是说,若说出什么来看,其本身就已离谱了。六祖所问的实际上并不是想了解来自什么地方,而是寻问佛示的本源,即究竟南岳其人自身来自何处,这是超越了任何概念的所谓来来去去、周而复始之事。
  六祖对南岳的回答大加首肯而认可。他历经八年的艰辛修行,终于得到回报。
  后来,南岳和青原一起成为六祖门下的两大高足,宗六兴旺发达,由其门下分出沩仰宗、临济宗,临济宗又分出黄龙派、杨岐派两派。与青原门下的三宗一起,并为五家七宗,成为而后中国以及日本禅宗的主流。顺便提一句,日本茶道表千家第十三代传人即中斋宗匠的斋号,实际就是从南岳的“说似一物即不中”之句里摘出来的。
  在日本,许多普通人是从茶器的铭记上,或通过有名的茶器与“六祖”相识的。产自著名的濑户后窑、由小堀十左卫门(1639——1704,著名茶人小堀远州之子,擅长鉴赏茶具)题铭的茶碗“六祖”,广为人知。由茶器世家长次郎烧制,由仙叟(1622——1697,著名茶人。茶道著名流派“里千家”第三代传人千宗旦之子仙叟宗室)题铭的赤茶碗“无一物”,茶人皆知。另外水户德川家家传的铭为“无一物”的朝鲜“雨漏坚手”茶碗,闻名于世,素为德川齐修(1797——1829,著名文人,精通书画、茶道)所钟爱,这是其本人从家藏的大灯国师墨迹中选出的三个字。
  本书照片中的古伊贺茶碗,是名刹鹿苑寺(金阁寺)传世之物,松平不昧根据其稳重、浑厚的外观,号曰“六祖”,这真是一个恰当贴切的铭文。
  马祖道一——“即心即佛”

  中国禅的茁壮成长始于马祖道一(709——788)。
  由六祖慧能在中国大地广泛根植的禅,逐渐大成,日益枝繁叶茂。
  六祖的两大高足之一青原行思门下出现了石头希迁,而南岳怀让门下出现了马祖道一。马祖道一和石头希迁,后来被称为中国禅林又壁。
  上节提到,由石头门下分出了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三宗,马祖门下出现了沩仰宗和临济宗,五宗并进飞跃发展。随后临济宗门下又分出黄龙派、杨岐派,世称五家七宗,日本的临济宗,实际上源于杨岐派法系而传承发展至今。
  石头门下后面再谈,这里先讲一下马祖大师。
  马祖出生在四川省汉州什邡一个制作簸箕的农户,面貌十分怪异。世传幼时学贯九流六学(九个学派、六个学科),后入汉州罗汉寺,从资州(四川)的处寂出家,又从渝州的圆律师秉受具足戒。
  成人后容貌日益魁伟,传说他虎视牛行,舌头奇长,舌尖可以舔到自己的鼻尖。
  后来他听说怀让禅师嗣六祖慧能禅师之法,正在湖南省南岳山中举扬崭新的禅风,便毫不犹疑,立刻奔往南岳,入门后就与众僧一道打坐参禅。
  经侍者禀报,南岳得知一个相貌奇特的青年闯入寺门,立刻来到禅堂。他一眼就看也,这是个大器之材。于是对这个相貌奇异的修行者劈头就问:
  “坐禅有何所图?”
  “图成佛。”
  “是么?”南岳轻轻点了一下头,走到马祖面前,拿起一块砖就在石头上磨了起来。马祖见状诧异不解,就问:“磨它做什么?”南岳答:
  “磨砖成镜。”
  “砖怎么磨也做不成镜子呀!”
  “那么坐禅就能成佛吗?”
  这实在是当头一棒。砖磨不成镜;同样,用任何单纯追求形式的坐禅手段,一辈子也不能成佛。
  马祖大吃一惊,站起来问:“那么如何修行才好呢?”南岳说:“这如同牛车一样,若车子不动,你是打牛,还是打车?”
  这段故事称为“南岳磨砖。”南岳彻底继承了六祖慧能“无所得”的坐禅方法,明确表达了坐禅的真髓,即别无所求,只是一心一意地坐就是了。南岳借磨砖教示马祖,成佛与否是话外之题,并告诫说:“道一,你在磨砖成镜啊!”
  就这样,马祖在南岳门下勤奋修行,不久即获大悟。他以富饶的鱼米之乡——江南为舞台,养精蓄锐,增强实力,使六祖慧能的教义得到了广泛的弘扬。
  马祖以江西(江为长江)为中心,石头以湖南(湖为洞庭湖)为中心布教兴禅,与中央京城的帝都佛教相对。继而,活跃于地方的“江湖”势力成为禅宗主流。
  至今,在日本,“江湖”一词,仍有“一般”,或“民间的”,或“世间”的意思。在禅宗的修行道场中,京都或镰仓的僧堂叫做“本山僧堂”,其他的僧堂称为“江湖僧堂”。另外,譬如诵经的韵调,各本山传统的诵经韵调叫做“本山调”,普通的诵经韵调称为“江湖调”。由江湖这一词语的用法,就可以看到马祖、石头两大巨匠的禅之影响是如何巨大了。
  如上所述,中国禅宗发展成五家七宗,迎来了百花竞放的黄金时代。
  马祖忠实地接受了南岳的传统,反对华而学实,提倡返朴归真之禅,主张日常生活中处处可见佛性。
  关于这一点,“平常心是道”这句名言,一语道尽了马祖禅的真髓。这句禅门尽人皆知的名言,可以说决定了中国禅的走向,这样说并不过分。马祖曾对弟子们说:“对道(悟),没有必要加以特别计较,只要自己不被污染就行了。如果起了生死之心,拘泥于为了什么,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被污染了。归根结底,总是保持自然平常之心,这就是‘悟道’了。”深受日本从事茶道艺术的所谓“茶人”崇奉的“平常心是道”这句禅话,实在是至理名言。用于装饰茶室的轴画上也常有这句话。这说明陶冶情操、饮茶品敬茗的场所——茶室,也在为实践、弘扬马祖的教义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马祖还说“即心即佛”。心也罢,佛也罢,不是虚无飘渺的,而是实实在在的。马祖所说的心,指的就是人固有之心,自然,质朴之心,日常生活之心,此外毫无任何特殊之心。马祖的学说及其实践方式,日益深入人心,发扬光大。禅在中国获得了飞跃的发展,这是从马祖道一开始的。达摩大师传入中国的佛教是问答禅,使用的是普通的语言。这各形式传到马祖这里,出现了一大转机。
  就是说,马祖在使用语言的同时,还使用手足,使用日常的各种道具,用以实践和发展问答禅的妙道。
  有这样一则故事。
  马祖一个弟子名邓隐峰。他虽行为古怪,但确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修行者。一天,隐峰拉车走路,马祖把腿伸到路中间,隐峰说:“请把腿收回去。”马祖回答说:“伸出去的东西缩不回来。”隐峰又说:“向前走就不能后退。”于是把车从马祖腿上轧了过去。
  回到法堂后,马祖手执大斧对众僧说:“拉车从老僧腿上轧过去的人,你走出来!”隐峰走到马祖面前伸出了脖颈。马祖见状,放下大斧,退回住房。为了接引示教,马祖以自己的腿作教材,教导了勇往直前、参禅求道的隐峰。
  马祖门下的杰出弟子,有后来的制定禅宗最早的法规《百丈清规》的百丈怀海,以及西堂智藏、南泉普愿、盐官司斋安、大梅法常、归宗智常等。此外还有著名的庞居士、灵照父女,及猎人出身的石巩等,实可谓人才济济。
  首先,看一看《马祖语录》开头所说的“即心即佛”。
  大梅法常久随马祖参学,尚未大悟。某日,大梅参问:
  “如何是佛?”
  马祖答曰:“即心即佛。”
  据说法常当下大悟。其后,这个“如何是佛”成为修行者参禅问道的标准语言。“佛是什么”这个单纯的疑问,是参禅问道都即使到了未来永劫也必须穷其究竟的课题。
  对此,马祖就是一句话:“除了心另外无佛。”后世,撰著了传世名著《无门关》的无门慧开禅师说:“提问佛法是什么?就好象手持盗品,而说‘我不是强盗’一样。”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
  其后,法常在大梅山深处隐居了一生。后来马祖大力倡导“非心非佛”之说,他听说之后说:“我只管即心即佛”马祖闻此首肯:“梅子熟了。”对他大为赞扬。
  石巩原是猎手,某日逐鹿来到马祖庵前,遇见了马祖就问:“没见到鹿吗?”
  马祖避而不答,反问:“你是谁?”
  “猎人。”
  马祖又问:“你会射箭么?”
  “猎人当然会射箭。”
  “那么你一箭能射几只鹿?”
  “一箭保证射一只。”
  “看来还不能说你会射箭。”
  “那么你说能射多少只?”
  石巩面带怒气地问,马祖说:“一箭射一群。”
  石巩惊讶地问:“生物皆有命,一箭射一群岂不术不慈悲?”
  马祖闻言道:“原来你居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那为什么不射你自己?”
  猎人一时默然不语,而后正身端坐,答道:“自己不能射自己。”随即落发皈依马祖。
  某日,石巩正在喂牛时,马祖来了。
  “做什么呢?”
  “喂牛。”
  “怎样喂?”
  “牛要离道时,把它拉回来,拉回以后再喂。”
  马祖听后称赞说:“你是喂牛的名人啊!”这是把牛比用自身,看做是佛性而加以喂养。
  所以马祖规颧说:“你是真正的牧羊人。”
  在江南农村里,牛是不可或缺的动物。现在中国的南方到处仍然可以看到牛。所以在参禅问答中常常提到牛,而“十牛图”等绘画就成了解说佛法的好教材。
  石巩离开马祖住庵后,凡有修行者来访,便经常用弓箭对准其胸膛,大喊:“看箭。”但是却没有一个能理解其意,这样过了三十年。一天,来了个名为三平的和尚,石巩照例张弓大喊“看箭”,三平对箭用力挺胸说:“这是活人箭,还是杀人箭。”石巩松开弓弹了三下弓弦。
  三平听了弦音,顿时在悟。石巩说:“我三十年来张弓架箭,今天才射得你这半个痴圣人。”说着把弓箭折了,然后接待了他。
  这个故事,是超越语言,用弓做道具来参禅问道的典型。马祖提倡的“平常心”、“即心即佛”的佛教,不单是抽象的说教,归根结底是眼下、面前实实在在的日常生活实践。
  某日,身为为在家居士,长年坚持参禅问道的庞居士来到马祖这里,问道:
  “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
  马祖说:“待你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你道。”
  居士闻言豁然大悟,作颂曰:“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家及第归。”
  庞居士名庞蕴,湖南省衡阳人,字道玄,以制作竹篓为生。最初随石头参禅问道颇得禅法大意,相当自信。而后到名闻遐迩的马祖处,发问:“不与一切法做伴侣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居士自己对所谓摆脱一切束缚达到自由无碍境地的真实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实际上是很了解的,他是想要借机表示,我已经达到自由无碍的境地了。这是不言而喻的吧?
  而马祖回答说:“等到你能把长江大河的水一口喝完了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意思是,你对森罗万象的所有事物都能达到融会贯通的心境时,答案就出来了。但那时候已经不必等待马祖解答了,已经是一个不与万法为侣的人了。听了马祖的话,庞居士才彻底大悟,作个偈说:“十面八方的修行者,同集一处,人人都学无作为境界。这里并非别处,是做佛的道场。现在,心性空了,考试合格就走了。”
  后来,庞居士和丹霞、药山、大同、百灵、大梅、仰山等铮铮禅匠参禅辨道,显示了拔群的机锋。
  另外,居士有一个女儿叫灵照,人称灵照女,她除了沿街贩卖父亲制作的菜篮以助生计外,还随父习禅。后来她和父亲、丹霞天然等互斗禅机,机敏非凡。作为一个出色的女性,而名留禅宗史册。这位灵照女还作为绝世美女,以手持菜篮的婀娜身资屡屡在轴画上登场。
  实际上,表千家第十代传人吸江斋的斋号,就是从马祖和庞居士回答的“一口吸尽西江水”中摘取来的。
  文政八年,表千家第九代传人了了斋没世,翌年,其弟久田皓皓斋之子,即吸江斋用为后嗣,继任“传人”,当时年仅九岁。当年六月,大德寺的松月轩宙宝宗宇写了“吸江”两个大字送给他作斋名,意思是“日后老成之日,能参得了马祖这则公案,即可在炉边安然自得了”。表达了他对吸江斋的关怀和期待。
  另外,九世了了斋的别号为“好雪轩”,这也是大德寺的刚堂宗健根据庞居士的公案“好雪片片不落别处”而取的。刚堂言外之意是期望了了斋仔细参得庞居士的公案。
  传说一个青年儒生,为了应科举,即参加高级官吏的考试,奔向国都长安(西安)。听同宿的一位禅僧说到:“选官司,哪如考佛。”这个青年就改变志愿到了马祖那里。
  后来,这个青年从马祖那里转入石头希迁门下,三年后,又回到马祖处,一入门马上就骑在禅堂中一座圣僧塑像的脖颈上。马祖听说,来到禅堂对他说:“我子天然。”而并没有像堂人那样破口斥责。该曾听到此言,立即翻身下来向马祖礼拜道:“谢大师赐法号。”从此,这个僧人即以“天然”为号。后来在南阳的丹霞山构庵而居,号丹霞天然,其门下汇集云水水僧多达三百余人。
  丹霞和尚以天然为号历诸方。一日天寒,到河南省慧林寺投宿,由于天气寒冷而把大殿里的佛像拿出来劈开烧火电厂取暖。寺主知道后如火干柴,勃然大怒,呵责他道:“为何要烧佛像?”丹霞答道:“烧佛像为了取舍利子。”
  原来,丹霞总是要做出一些出人意外的事情。寺主说:“木佛里哪有什么舍利可取?”丹霞接言道:“既然没有舍利,那就吾弄两三尊来烧一烧吧!”据说,寺主听了这句话后,气得眉毛都掉光了。
  丹霞的这个行动,是在严厉规劝:单求追求形式上的偶像崇拜——建寺造像,对佛教无益处,真正的佛遍布于现实法界。这个寺主不懂得佛之真谛,迂腐无积压而遭惩罚,致使眉毛脱落。
  马祖晚年移锡江西省泐谭的石门山宝丰寺。一天,登石门山漫步林中时,看到一个平坦山洞,他点着锡杖说:“我的老骨头就归到这里。”回庵后突然病重。
  这时一个僧人来问候他:“近日尊体如何?”马祖答道“日面佛,月面佛。”所谓日面佛即寿达一千八百余年的长寿佛,月面佛是存世一日一夜的短命旨。马祖借日面佛、月面佛道出了断绝了长短、生灭、去来真相的佛性本来的尊严。这其中的奥秘,大概只有马祖自身晓得。
  马祖于贞元四年(788)二月一日入寂,世寿八十岁。马祖门下大德俊杰辈出,为后世留下了“面目一新的中国禅”这一遗产。
  百丈怀海——“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印度的宗教,总的说来是从否定现世出发的。传入中国的宗教——佛教,人传入伊始就在探索肯定人间的原理。
  唐朝初期,在继承了六朝佛教的基础上,逐渐形成了唐代独自的特色,其代表性学说,当推玄奘三藏的新译佛教。
  但是,进入武则天的变革时期,打破了这种空气,禅、华严、密教等新佛教陆续登场,逐渐发展成为盛唐佛教的主流。究其原因,这三个宗派的宗旨都是肯定佛教的人间性。这乃是中国佛教长年累月探索出来的结果,进入盛唐时期逐步达到了完善大成。
  不过,玄过末年爆发的安禄山之乱以后,随着地方豪族势力的抬头,佛教又有所变质,大多向地方分散,在山渍水秀、空气新鲜的偏僻地区得到了发展。
  中国北方的五台山盛行密教的华严教,而江西、湖南流行江湖“禅”,构成了这个时代的佛教特色。也就是说,佛教从都会扩展到地方,从上层扩展到一般民众,从异常神秘走向日常生活。
  江西、湖南新佛教的领袖就是马祖道一,而继承了马祖宗风,并将其发扬光大的则是百丈怀海(749-814)。
  马祖、石头两位大师倡导的崭新禅风,在富饶的鱼米之乡江南一带广泛流传。不可忽略的是,日益地方豪族化了的地方节度使们相继皈依了禅门。与帝都佛教相对,禅宗之所以能够以其独自的途径扩展到江湖,以及地方节度使等上层豪族的势力范围内,这是与该地区统治者的皈依和提倡禅宗密切相关的。
  江西和湖南是指,江西在长江(扬子江)之西,湖南位于潇湘八景中著名的洞庭湖南部,现在江西和湖南仍是两个省名,而它的省略词不达意江湖两个字,却具有与京城帝都相对应的乡村、世俗、民众、地方等意义。江湖这一称呼,新颖悦耳,气势雄厚。现在日语中的“江湖”二字仍然被解释为“广阔、一般”,是一个生命力很强的语词。
  马祖以后祖师们,诀别与印度佛教一脉相承的帝都佛教,脱胎换骨,举扬自由清新、土生土长的中国佛教——禅。
  以马祖所倡导的“平常心是道”为代表,与主张禅定或智慧的宗教相比,中国禅宗的祖师们强调日常生活中实践禅,主张日常生活皆为禅,倡导发掘日常生活的深刻含义。把历来禅所具有的神秘性,变为对实实在在的日常生活的新的感应。力图于汲水、搬柴等日常劳作中,发掘所谓“神通力”。实际上,日本茶道的根本意义也来源于此。
  由马祖、石头始创的新佛教,有一个值得纪念的历史事件就是诞生了记述中国禅宗本身历史的书籍——《宝林传》。
  这本书根据六祖慧能曾驻锡的岭南曹溪宝林寺而命名。书到中国传至第六代的曹溪慧能。此外,还记术慧能的正法传至南岳怀让和青原行思,又由南岳、青原下传至马祖道一和石头希迁等。
  这本书巧妙地利用了佛教历来经典诸说,试图阐明马祖禅的源流。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这本书还添加了历来禅宗史书未见,实证禅宗独自正法的所谓“传法偈”。
  作为正法传承明证的传法偈,被称为《宝林传》的独创。可以说,由于这本书添加了“传法偈”,所以成为中国佛教中“禅宗”的独立宣言。
  传统佛教的知识为上层阶级所拥有,而马祖以后的禅宗将新知识授予一般民众社会。记录了这一创举的《宝林传》,也可以说是中国禅宗的开宗宣言。
  最初人数寥寥无几的修禅者小集团,到马祖时代则云集了五百乃至上千的修行者,发展成为庞大的教团。这样一来,支撑修行僧众生活的生产劳动就必然要提到日程上来。
  原来,印度佛教是严禁僧侣从事生产劳动的。但是脱离了国家权力保护或贵族上层阶级经济援助的初期禅宗教团的僧侣,却不得不自耕、自食,依靠自给自足维持生活。由此教团主张,从事生产事业毫不违背佛法,正是佛法佛行。有些特殊的寺院甚至拥有广大的庄园和役者,建立垄断的生产机构。
  但是,这必然会产生一些副作用。其中有的寺院由于寺院经济的发展,而一味追求经济利益,导致扰乱教团管理,不良分子大量增加,构成了后来出现的会昌废佛弃释的原因之一。这个后果给真正的求道者造成了很大麻烦,影响了他们的正常修行生活。
  已经发展成为大教团的禅宗,拥有大量的修行者,形成了僧众的团体生活,其团体生活的第一要求就是和谐。由僧众各自决定生活规范,互相监督、遵守,成为摆脱世俗透惑,实现修行者自给自足生活的绝对条件。
  规戒、限制禅院生活,乃是禅宗教团内部的必然要求,是当务之急。马祖道一的弟子百丈怀海着手制定的《百丈清规》,反映了社会、教团内部的这一要求。
  百丈怀海是福建长乐人,二十岁时得度于律宗的法朝和尚,在四川省庐江修学《大藏经》。后来听说马祖大师在江西举扬崭新的佛法,又不远千里投马祖门下修学,日夜不怠,专心致志,勤勉修行。
  有一天,怀海伴马祖外出,归途中几只野鸭子扑扑棱棱地从路旁草丛中飞出来,马祖借机就问:“那是什么?”
  怀海张口就答:“野鸭子。”紧跟着马祖又问:“哪里去了?”
  “飞到那边去了。”
  这里马祖猛然回头,冷不防狠狠地扭住怀海的鼻头,怀海不由得喊叫起来“好痛,好痛!”马祖说:
  “噢,我以为真的飞走了呢?原来还在这儿呀!”
  听到马祖这句话,怀海豁然省悟了。
  痛的一念到底是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却了呢?这既不是马祖教的,也不是怀海学的,而是怀海切身感悟的。
  翌日,是马祖上堂说法之日,佃众集聚。法堂正面设有礼拜用的拜垫,转向就走。马祖见状,立刻返回方丈室内,喊来怀海问:
  “刚才为什么还没开始说法就把拜垫拿走了?”
  “昨天被老师扭的鼻子还在作痛。”
  “那么,昨日痛心留于何处?”
  “鼻头今天不痛了。”
  听了这句话,马祖大加赞许地说:“昨天的事你是真的弄懂了。”那么马祖赞许的是什么?怀海又是怎样从马祖的行动中得悟的呢?原来,所谓“悟”是用语言或文字解释不了的,因为它只能在修行中产生。
  这样,到了马祖时代,不仅语言,而且手、足或是一举手一投等等,都被作为导致省悟的手段。
  此外,日常用具,例如身边的锄或锹,锡杖或拂子等都可以自由自在地运用,或用竹篦(坐禅时使用的与戒尺具有同样作用的短小竹板),或用棒,或一声呐喝,与修行者融为一体,倾注身心。也就是说,必须将佛心乃至自身活生生的本来面目,统统显露无遗。
  与笨拙、冗长的说教相比,一棒、一喝具有唤出对方真心实意的更佳效果。肉体与肉体、肉体与灵魂的互相搏击,将唤起修行者沉泯的灵性而导致大悟。这种修行方法,从今天“教育”的角度来看,大概也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手段吧?
  马祖大师以后,棒喝成为禅宗修行的一大特色。
  很久以后,怀海再次参见马祖。马祖看到怀海进来,从墙上取下挂着的佛子并将其竖立起来。
  怀海看到后说:“即此用?离此用?”
  意思是说,拂子是按它本来的作用去使用呢,还是离开它的作用去使用?马祖闻言,把拂子又挂回原处,沉默一会儿后慢慢地说:
  “你今后用什么向他人说教?”
  怀海从墙上取下拂子竖立在马祖面前,马祖反过来也说:
  “即此用?离此用?”
  怀海便像马祖一样把拂子挂回原处,这时,如雷贯耳的一声大喊:
  “喝!”
  怀海在马祖一“喝”之下,彻底大悟。此后三日里,“喝”声一直不绝于耳。马祖这一喝,彻底清算了怀海的俗心杂念。
  怀海嗣法马祖,在江西省洪州新吴大雄山建寺立院,即百丈山大智原地圣禅院。以后,被称以百丈禅师的怀海在百丈山举马祖禅风。
  当时,马祖门下以及其门弟子的集团逐渐扩大,禅宗独立成为新兴宗派的趋势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于是,有关教团组织、修行生活规则等的成文化要求日益迫切,《百丈清规》就是在这种客观条件下诞生的。
  百丈禅师自身以严格的持戒精神自耕自食,以自给自足的勤劳精神为贵,重视执行自己制定的规则。下述故事可以说明这一点。
  百丈须臾不忘勤劳精神,即使到了老年也劳作不息。
  一天,弟子们挂念年迈师父的身体,把师父的劳务工具藏了起来。百丈经常早于修行僧们起身,勤劳耕作,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工具,于是百丈入室,毅然断食。弟子们问道:“师父为什么要断食?”他道出了一句名言: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元代编篡的《敕修百丈清规》,对禅林生活详详细细地做了各种规定,然而这些琐碎的规定可以说都是源于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这句名言吧。
  《百丈清规》只有“序”传世,但是后世的清规都是以《百丈古清规》为蓝本制定的。
  入宋僧永平道元带回日本的《禅苑清规》,也是按《百丈清规》改编的。道元依照《禅苑清规》编辑了《永平清规》,至今还是日本广泛流传。
  实际上,由吃茶发展起来的茶道的源流,也是来自《百丈清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百丈怀海不愧为一位影响显赫的人物。
  《百丈清规》(814)正月十七日,六十六岁的百丈怀海坐化,结束了他那模范的禅林生涯。谥号大智、觉照、弘宗妙行等。其弟子有后来的沩仰宗始祖沩山灵佑,临济宗祖师临济义玄的师父黄檗希云等,俊杰辈出,源远流长。
  赵州从谂——“吃茶去”

  和茶道多少打过交道的日本人,多半听说过,或在茶室的轴画上看到过“吃茶去”这句禅语。“吃茶去”这句禅语出自赵州从谂禅师(778-897)。
  当年,赵州和尚驻锡河北省赵县的观音弘法传道,遐迩修行僧云集。有一天,一位禅僧远道而来向赵州参学,赵州问他:
  “你以前来过这里没有?”
  “没有来过。”
  “是吗,那么吃茶去!”
  转而又来了一位禅僧。
  “你以前来过这里没有?”
  “啊,来过。”
  “是吗,那么吃茶去!”
  于是,不解的院主终于启口问道:
  “和尚,方才你让初来乍到的吃茶去,理所当然,但对常来常住的,也让他吃茶去,这是为什么呢?”赵州闻言立即叫“院主”,院主闻声,赵州又说:
  “吃茶去!”……
  这就是所谓“吃茶去”这则公案的缘起。
  我第一次参拜河北省赵县赵州禅师载塔,是昭和五十五年(1980)末的十二月三日。当年六月,日中友好临济黄檗协会第一次代表团僧参拜了中国各地的禅宗祖迹。我带着一卷该团拍摄的纪录影片“走过禅的山河”,准备在北京,以及临济禅师曾经驻锡过的河北省省会石家庄放映。请临济禅师的子孙观赏一下该团巡礼日本禅宗的法源地——中国广袤山河的真实纪录。我和协会理事长、大德寺的宗务总长小堀南岭老师以及协会常务理事、大德寺的塔头、德禅寺主持橘宗义师三人肩负上述重任,来到了严寒的河北地方。
  在北京的中国佛教协会所在地广济寺首映结束后,三日清晨,我们一行在北京火车站乘车奔赴石家庄。当时北京的气温已经是零下十度了,冰天雪地,寒风刺骨。生在北京,长在九州,住在京都的我,还没有体验过零下十度的严寒。到了石家庄时,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十五度了。我们从河北宾馆借来厚厚的棉套,全副武装之后,赶往赵县。如果向赵县相反方向走的话,则是与赵州同时代的临济宗宗祖、临济禅师祖塔的所在地(参看第49页)。
  来到郊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树叶落得光光的,空旷荒凉。河北地方特有的风景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强烈而深刻的印象。
  车大约走了两个小时,才到目的地赵州村。可能这里的农村还没有来过外国人,很快就围上了一大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柏林寺(观音院)中,只残留着赵州塔和十几棵柏树,昔日闻名遐迩的柏林禅寺已经面目全非了。柏林寺遗址已被人民公社占用,看上去好象用于农业生产。为民众提供便利,这当然是会使赵州禅师欣慰之事。看得出赵州家乡的老百姓,仍然处于贫穷的状态。当年,对民众的贫困生活了如指掌的赵州,曾对民众寄予无限的关心和同情。在赵州所著的《赵州录》中随处可见这方面的事例。
  例如,有一们僧人问:“到了外地,如果有人问‘赵州是如何说法的?’应该如何回答才好呢?”
  赵州回答说:“盐价高,米价低。”
  农民生产的米便宜,相反,政府垄断独营的盐价,却昂贵惊人。赵州也许是要把河北农民的这种苦难生活介绍给外地,或是想以此呼起修行僧对庶民百姓生计的关心。
  当天,赵州的天空晴朗异常,蓝天清澈宽广。村里百姓有的端着饭碗边吃边看热闹,儿童们纷纷围扰靠近了我们,站在身边微笑不语。黑鬃猪和猪崽走来走去,几乎令人怀疑这不就是一千三百年前的赵州村吗?
  但是赵州在世的唐末五代的河北,绝不是庶民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不可一世的唐王朝正在走向衰退,摧毁古老传统取而代之的革新势力日益壮大。由地方节度使发展起来的豪族势力,对长安唐王朝政权构成了直接、严重的威胁。
  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发生了对日益走向衰退的唐末佛教以决定性打击的大事件,那就是三武一这宗法难之一的会昌废佛(845-847)。
  会昌废佛从表面上看是佛教与道教对立的结果,实际上是苟延残喘的唐王朝中央势力企图一举挽回局势,而在政治、军事、经济上实行的一种苦肉计策。朝廷内部纠缠不休的明争暗斗,以及由此导致的外国势力的入侵空间激化。伺中央政府束手无策,无能为力之际,各地农民纷纷武装起义;各地地方豪族也巧妙地利用上述内外矛盾伺机造反,趁机蜂起,唐王朝三百余年的美梦行将就此告终。
  把《旧唐起》载,因会昌废佛而毁坏的有名寺院约四千六百余所,无名寺院则达四万余所,还俗僧尼为二十六万余人。可见其规模之大,影响之远。
  当时,从河北前往五台山清凉寺朝拜,继而转道赴长安求法旅途中的日本入唐僧圆仁(794-864),在其《入唐求法巡礼行记》会昌五年十一月三日的旅行记中生动地记述了会昌废佛的见闻。
  “三四月以来,天下州县准敕条流僧尼,还俗已尽;又天下毁拆佛堂兰若寺舍已尽;又天下焚烧经像僧服罄尽;又天下剥佛身上金已毕;天下打碎铜铁佛,称斤两,收敛讫;天下州县收纳寺家钱物、庄园,收家人奴婢,已讫。”
  在这种沉重的打击之下,丝毫未受其影响的是禅宗。作为新兴佛教的禅宗,是在混沌乱世中独自走向兴盛的惟一宗派。
  战乱之世,乱世英雄纷纷抬头。他们不掌握传统的文化,缺乏教养。因此对新兴佛教宗派——禅宗表示出极大的兴趣,争相保护禅宗,对禅僧优礼有加。这大概是诞生成长于乱世中的宗教之必然的历史命运吧。从日本镰他时期禅宗的兴隆中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在武将与禅之间大概有一种互相吸引的作用。
  经常处于战乱中的华北大地,在半个世纪中更换了五个王朝,加之与中央集权势力抗衡的地方独裁者的专横跋扈,人心空虚,无所寄托。他们必然对思想、文化、宗教、艺术等产生强烈的追求和渴望,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因此,能够满足他们心屡之渴求和医治身心创伤的禅,很快就发展成为五家七宗,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局面。
  在唐末五代时期,袁兆、裘甫、王仙芝、黄巢等的“判乱”相继而起,其中王仙芝和黄巢之乱都是爆发于河北的农民赵义,当时的河北民众处于苦难的深渊,赵州禅师就是这时在河北大地登场的。
  赵州禅师于唐代宗大历十三年(778)生于山东省兖州府郝氏之家,讳从谂。随家乡本州扈通院的和尚剃发出家,其师姓名不详。师父带领沙弥云游诸方。一天,师徒二人参访了南泉普愿禅师(748-834)。南泉被称为初唐大禅匠马祖道一(709-778)门下三大师之一。最初修习三论等,对经论以外的宗旨颇有所悟,转投名闻当世的禅匠马祖门下参禅问道,并嗣其法。后来在安徽省池阳南泉山建军庵,身着蓑衣,一边养牛、伐木、耕田,一边鼓吹禅风,自称王老师,在南泉山一住就是三十余年。
  “南泉斩猫”,说的是南泉门下东西两堂的僧人为一只猫争论不休,南泉将猫一刀斩而弃之的故事。在禅的漫长历史中,几乎是惟一的历杀生而闻名的话头。扈通院的师徒二人就是来到了这个南泉门下。师父可能是想让赵州入南泉之门。
  南泉正在居室中横卧,看到进来问候的赵州,劈头盖脸地问道:
  “你从哪里来?”
  “从瑞像院来。”
  “从瑞像院来?那么看到瑞像(祥瑞的形象)了么?”
  “没有,没看到瑞像,只是拜见眼前的卧佛如来。”
  南泉闻言,立刻起身,端详打量了小沙弥面孔后又问:
  “你有师父吗?”
  “是的,有。”
  “师父在何处?”
  这时,小和尚躬峰施礼答道:
  “深冬严寒,恭请老和尚万福。”
  意思是说,我的师父除你之外没有别人。
  南泉很喜欢这个小和尚,对他悉心教诲。
  赵州师从南泉之后,在河南省嵩岳的琉璃坛受了戒,随南泉修学问道四十余年。
  赵州刚刚随侍南泉一年左右时,有一天赵州问师父:
  “什么是道?”
  南泉答道:“平常心是道。”
  赵州:“以此为目标修行就可以了吧?”
  南泉:“如果以什么目标的话,就离开了道了。”
  赵州:“不确定具体目标,怎么能知道什么是道呢?”
  南泉:“对道知道或不知道都没关系,如果到达了舍弃追求目标之道,你的心境就将如万里晴空一样。”
  赵州听了南泉的这句话顿时开悟,心境就像明月般清朗,当时正是弱冠十八之年。此后,他师事南泉四埂余年,嗣法以后,仍然服侍南泉左右,直到其迁化。南泉寂后三年,赵州才外出云游诸方。这里赵州已尼过了六十岁,执照常规,六十岁该是从现役引退、隐居简出的年龄了。
  移锡云游之际,他留下经下述名言:
  “胜我者,哪怕是七岁的童子,我也将学之;劣我者,哪怕是百岁老翁,我也将诲之。”
  这样,赵州的云游开始了。赵州的思想是什么样的境界啊!对于凡人说来,即使心有所想,也很难将其付诸行动。赵州当时已是第一流的禅匠,四方诸山一定会争先请他住山主法,但是他却断然地开始了新的旅程。
  后来到了八十岁,他才在赵县一所名为观音院的破庙中止住下来。在这二十年里,他游历诸方,遍访诸山名衲,切磋问答,纵览天下风土民情。其间,赵州的禅风千锤百炼,日臻大成。
  赵州禅师的宗风,古来被称为“赵州的口唇皮禅”,即不提倡使用棒或喝等粗野方式,而仅凭舌尖三寸;对任何愚顽、倔强之人,都是简单有效、自由自在的教化方式。将曹洞宗禅法传入日本的永平道禅师曾赞叹说:“稽首赵州真古佛,赵州以前赵州无,赵州以后无赵州。”
  所谓“口唇皮上放光”或“赵州舌头无骨”,就是指用平平常常的语言道出禅机,也就是说,在日常、普通、没有任何特殊内容的问答中,就包含了锐利的机锋,而绝不使用拳脚或怒骂、苛责。
  下面根据《赵州录》摘引两三则此类问答。
  某日,赵州到了临济禅师的住处临济院,恰好临济外出归来正在洗脚。于是赵州问道:
  “达摩大师从印度传来禅法的真意是什么?”
  临济回答:“我现在正在洗脚。”
  于是,赵州紧紧靠近临济,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临济大概是说除了洗脚之外,并不存在任何禅的奥意。对此,赵州佯作不解反问:“你说什么?”临济当然不会上赵州的当。
  “老和尚,离开点儿,那是倒第二盆污水的地方。”
  临济与年长二十多岁的赵州,展开了一场针锋相对而又不失礼节的问称。赵州听了临济的话,赶快离开了临济院。
  又有一次,赵州来到天台山国清寺,见到了闻名于世的寒山和拾得。
  “老僧慕名寒山、拾得二位已久,来了一看不过是两头水牛。”
  寒山和拾得闻言,立即就模仿斗牛的举止动作。
  赵州则做出“唏!唏!”追赶的样子。接着寒山、拾得还做出咬牙瞪眼对峙等动作。看到这里,赵州很快回到堂内。
  寒山、拾得二人也跟着进来问道:“刚才的因缘怎么样?”赵州哈哈放声大笑。笑的意思是,二位肚子里的东西我老早就看透了。
  这三个人天真烂漫的言谈举止,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令人回味无穷。
  这样游历了二十年,赵州双落脚在观音院四十年,活到了一百二十余岁。在此期间,成千上万的修行者受到了他三寸不舌尖不倦的教诲。
  下面列举几则赵州有名的问答:
  有个和尚问:
  “狗子固有佛性?”
  “无。”
  “一切有众生都有佛性,为何狗子没有佛性?”
  “因为狗子有业性。”
  这是历史上一直议论纷纷的一则公案。出入禅门的修行僧,对于这个“无”字都拼命地研究琢磨过。而这个“无”还是不加注释这宜,因为这是用语言解释不清的,这大概就是修行者为之呕心沥血的缘故吧。
  又有僧问: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老僧在青州(山东)时曾得一领麻衣,重七斤。”
  对于“差别归于平等,平等归于何处?”等诸如此类的问题,赵州常以独特、日常的事物来回答,这就是他的“真面目”吧。
  又有僧问:“我自己是什么?”
  “吃粥了么?”
  “吃过了。”
  “那么洗钵子去吧!”
  要想得知真实的自己,那么,从现在起就勤恳劳用吧!这就是你本来的面目。赵州的这个教导,对于日常生活,例如从从事茶道的人也是很启迪的吧。经常有很多“茶人”利用我所在的寺院举办茶办,但茶会结束后,却很少人认真打扫、整理干净后再离去,甚至还有不少人把寺院的用具错带回家去。身为“茶人”,真是羞愧有加。
  有人问:“久慕赵州石桥之名,来了一看,怎么就是一个普通的木桥?”
  “你见到的只是个木桥,并没有看到赵州石桥。”
  “赵州石桥是什么?”
  赵州答道:“过来,过来!”(渡过来,渡过来!)
  又一个僧人问了同样问题,即“如何是石桥?”
  “渡驴,渡驴。”
  赵州石桥亦名安济桥,离观音院不远,至今仍然屹立河上。该桥是隋朝石匠李春建造的,历经一千三百余年,至今仍然完好无损。赵州桥是一座长五十米,宽九米的拱形石桥,栏杆上有漂亮的雕刻,和僧人所说的木器厂桥有天壤之别。那么为什么僧人说出了正相反的话来呢?我揣测恐怕是当时对渡桥的限制所致。战乱时期桥是军事事塞,不会允许一般民众渡用,所以才导致那位僧人向赵州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质问。它的本意是在讽刺“原来赵州桥就是那座不中用的木桥呀”。
  这个想法,我还没有和哪个人讲过。我曾数次参观过这座桥,一直私下揣测,赵州的愿望大概是:“不,不该那样,应该牛也好,马也好,农民百姓也好,谁都有是可以渡啊!”我仿佛感到赵州对战争的愤慨,对和平的企愿。我的这个想法可能是太拘泥于实物了吧?
  赵州经常对他人讲,“佛法盛于河南,我这里只不过是个避难所。”赵州的这句话,以及前面介绍过的“盐价贵,米价贱”等话语,显示了赵州对生存于严酷的民众一视同仁。因人而施“口头禅”的赵州,禅风质朴,不愧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禅僧。
  比起河南,河北的地理、自然状况更加严酷,黄河南北的农作物也不尽相同吧?
  赵州曾问对路人:“从哪里来的?”
  “从南方来的。”
  “通过赵州的关卡了么?”
  “也有人绕过关卡呀!”
  “这家伙,准是卖私盐的黑贩子。”
  盐是政府统治监管的,只许由特定的商人专卖,所以黑市泛滥。就在这种残酷的现实矛盾和痛苦之中,诞生了赵州的口头禅。河北地方的禅,在赵州以后逐渐走向衰退。
  赵州那里,王侯与庶民、悟者与未悟者人人平等,人人都可“吃茶而归”。
  赵州的这个教导,要求有志于茶道者,尤其要保持“人人平心”,日本茶道之祖利休居士的茶风,即源于此。
  乾宁四年十一月十日,赵州端坐安详入寂。据《赵州录》记载,烧香、吊唁者络绎不绝,僧俗共达数万余人,我想这绝不是夸张。赵州住世一百二十年,赵州的茶一直滋润了饥渴的华北民众。不,赵州茶至今仍在滋润着我们干渴的咽喉。
  临济义玄——“喝”

  昭和五十五年(1980)六月二十三日下午零下十分,我已经坐在由北京发车的火车中了。
  我们日中友好临济黄檗协会第一次访华代表团一行二十三人正奔往石家庄。此行的目的地是距石家庄东北约十公里的正定,我们日本临济宗的宗祖临济义玄禅师的“澄灵塔”位于正定。此次访华团的目的之一,就是在临济前举行纪念追悼临济禅师法田野,碧浪起伏。
  石家庄距北京约二百八十公里,在本世纪初不过是一个仅有五百余人口的贫穷村庄,1905年京汉铁路开通后才开始发展起来。从北京出发后三个小时左右,突然有人喊道:“啊!滹沱河。”于是大家争着向车窗外观看,只见一条几乎士涸的河流弯弯曲曲地消失在远方。过了铁桥以后,我不禁感慨地想道:这就是那条滹沱河啊。实际上所谓“临济”就是临近这条滹沱河的“济”(渡口)之意;禅师曾驻锡于临近这条滹沱河之济,所以称为“临济”。
  昭和五十四年(1979)五月二十八日是我永远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是酝酿已久的日中友好临济黄檗协会成立大会召开的日子。该协会是由包括妙心寺(京都)、建常寺(镰仓)、南禅寺(京都)、方广寺(静冈)、东福寺(京都)、永源寺(滋贺)、大德寺(京都)、广通寺(广岛)、天龙寺(京都)、国泰寺(富山)、相国寺(京都)、圆觉寺(镰仓)、建仁寺(京都)、向岳寺(山梨)等临济宗十四派,和万福寺(宇治)的黄檗宗在内,共十五个本山的佛教联合组织,组织的宗旨是通过禅促进日中友好。大会当天,还收到了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由北京特意发来的贺电。贺电全文如下:
  祝日中友好临济黄檗协会成立
  中国佛教协会 赵朴初
  欣闻日中友好临济宗黄檗宗协会定于五月二十八日成立,欢喜无量。
  愿滹沱之水长与鸭川交流,中日禅人永结友好胜因。谨电祝贺
  赵先生在热情洋溢的祝贺电文中将滹沱河与鸭川巧妙地联系起来,这个滹沱河就是我们一行刚刚渡过的那条河。
  不久,火车到达了石家庄。
  现在成为河北省省会的石家庄,是中国交通干线的要冲,人口已经增加到八十余万,不仅是该省的政治、文化中心,还有利用河北省棉花的纺织工业,利用井陉煤碳的火力发电,电力应用工业等,发展日新月异。市内到处种植着垂柳,景色宜人。到达石家庄的第二天,二十四日午前八点,我们一行二十三人乘大型客车向正定进发。沿途景色秀丽,绿的玉米更使田野增色。
  距今一千一百余年前的唐代,大中八年(854)的一天,河北省正定县东南,滹沱河畔的一所小院里,住进了一位目光深邃、敏锐照人的僧人,小院名为临济院,这位僧人不是别人,正是临济宗的宗祖临济义玄禅师。
  临济生于河南省曹州南华,俗姓邢氏,自幼就显示了与众不同的才华。这是由临济的弟子宝寿延沼撰写,并由其弟子兴化存奖校勘的《塔记》所记述的。该《塔记》撰于临济迁化兴化存是最可信赖的传记。下面我们参照“塔记”和其他历史资料一同追寻一下禅师的生涯吧。
  由于临济禅师幼小之时就萌发了出尘之志,少年时代就已出家,及长孝名声闻乡里,对双亲谨守孝行。出家后,随诸方高僧修学问道,“精究毗尼(律),博颐经论”。就是说,最初修习佛教诸宗学问,深入研究律和华严等。临济禅师“俄而叹曰,此乃济世之医方,而非教外别传之旨,即更衣方”。就是说,放弃了戒律和经论的研究,转入禅门,专心致志于实参实究之道。唐代兴隆发展的禅,刺激临济跨进了禅门。
  与临济同时代的著名禅僧中,初学经论,其后转而归禅的人,非常多。当时正是学究式佛教发生大转换时期,禅非常兴旺发达,这个时代的寺院及僧人几乎都归入了禅门。
  临济为了寻求德高望重的禅门之师,游历诸方,后邂逅黄檗希运禅师。黄檗声名远播地遐迩,门下修行者云集。临济入门后便和众曾一道专心致志地修行。最初的三年里,默默无闻,无人理睬。三年后的某一天,终于被大师兄睦州和尚发觉,才有缘亲近黄檗禅师参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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