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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宗杲禅师禅法之特色

       

发布时间:2009年04月12日
来源:不详   作者:大慧宗杲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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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慧宗杲禅师禅法之特色

邓克铭
中华佛学研究所
中华佛学学报第一期
页281-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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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 要:
大慧宗杲是中国禅宗史上第一个大力提倡参话头的人。
大慧观察北宋末、南宋初之禅风,批评道:“今时学道人,
不问僧俗,皆有二种大病,一种多学言句,于言句中作奇特
想。一种不能见月亡指,于言句悟入。”另有一种“默照邪
禅”,只教人静坐称之为默照而不求妙悟,这类禅师是“教
中谓之谤大般若, 断佛慧命人, 千佛出世, 不通忏悔”。大
慧对多学言句和静坐默照都不表赞同,处处批驳。大慧认为
参话头才是最佳参禅途径,所谓“千疑万疑,只是一疑。话
头上疑破,则千疑万疑一时破,话头不破,则且就上面与之
厮崖。若弃了话头,却去别文字上起疑、经教上起疑、古人
公案上起疑、日用尘劳中起疑,皆是邪魔眷属。”大慧教人
参赵州狗子无佛性之无字话头,“只这一(无)字,便是断
生死路头底刀子也。妄念起时,但举个无字,举来举去,蓦
地绝消息,便是归家稳坐处也。”为避免落入默照的窠臼,
和禅宗大量的语言文字海中,参无字话头给人一个新的方向
,和有效的入道途径。若不能参无字话头,则用力多而易入
歧途,大慧自信其参话头“得力处乃是省力处,省力处乃得
力处。”后世如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念佛是谁”
系由大慧之禅法中发展而成,其方法对中国宋朝以后禅宗之
发展有钜大之影响。


大慧宗杲是中国禅宗史上第一个大力提倡参话头的人。
大慧观察北宋末、南宋初之禅风,批评道:“今时学道人,
不问僧俗,皆有二种大病,一种多学言句,于言句中作奇特
想。一种不能见月亡指,于言句悟入。”另有一种“默照邪
禅”,只教人静坐称之为默照而不求妙悟,这类禅师是“教
中谓之谤大般若, 断佛慧命人, 千佛出世, 不通忏悔”。大
慧对多学言句和静坐默照都不表赞同,处处批驳。大慧认为
参话头才是最佳参禅途径,所谓“千疑万疑,只是一疑。话
头上疑破,则千疑万疑一时破,话头不破,则且就上面与之
厮崖。若弃了话头,却去别文字上起疑、经教上起疑、古人
公案上起疑、日用尘劳中起疑,皆是邪魔眷属。”大慧教人
参赵州狗子无佛性之无字话头,“只这一(无)字,便是断
生死路头底刀子也。妄念起时,但举个无字,举来举去,蓦
地绝消息,便是归家稳坐处也。”为避免落入默照的窠臼,
和禅宗大量的语言文字海中,参无字话头给人一个新的方向
,和有效的入道途径。若不能参无字话头,则用力多而易入
歧途,大慧自信其参话头“得力处乃是省力处,省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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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得力处。”后世如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念佛
是谁”系由大慧之禅法中发展而成,其方法对中国宋朝以
后禅宗之发展有钜大之影响。

一、前言

活跃在北宋、南宋之际的大慧宗杲禅师,是一位历经淬
炼,气势磅礴的杰出人物。不仅在禅法上有卓越的成就,对
当时之知识分子,亦起了一番振聋启瞆的震撼。大慧禅师身
逢北宋南渡之国难,又遭被毁衣牒,配居湖南衡阳之厄运,
然其坚强的信念和不懈的斗志,在日渐衰颓的禅门中,激起
了如旭阳东升的新气象。观其自述:“予虽学佛者,然忠君
爱国之心,与忠义士大夫等 ,但力所不能,而无运往矣!
喜正恶邪之志,与生俱生。永嘉所谓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
圆明终不失,予虽不敏,敢直信不疑!”(注1) ,这种气度
和自信,虽历千年,于今观之,如在目前,诚然是一令人敬
仰的禅师,本文即欲探究大慧禅师在禅法面临困境时,如何
开创新机运,期有助于今日。

二、当时禅法之考察

在探究大慧禅法之特色前,对其时代背景和禅门本身,
必须有一概要的了解。
约而言之,从六祖慧能立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
住为本”以来,经南岳、青原两大师,至马祖、石头诸大师
之努力弘化,禅宗就像一位天才画家笔下的新世界,随意一
抹,都有不可言宣的新意;简单两笔,都是淋漓尽致的创意
。活力充沛的禅师们,薪尽火传地留下令人景仰的典范。然
而随著大唐的没落,禅宗亦面临生机不再的命运。从清凉文
益(八八五—九五八,唐末至后周年间)的“宗门十规论”
中,可以看出当时禅门之弊病有十项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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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2 )不分沩仰、云门、曹洞、临济,这些弊病蔓延在各
宗派间,清凉文益于痛陈十病后,发出“像季之时,魔强法
弱,假如来之法服,盗国王之恩威;口谈解脱之因,心弄鬼
神之事;既无愧耻,宁避罪僭。今乃历叙此徒,须警来者”
( 注3 )的严重警告。总之,禅的弊病是因欠缺创造力,因
循苟且累积而成。早期禅师们在山野水边,奋其赤手搏虎的
勇气,对无始来的无明习气,展开生死立判的战斗。摆在禅
师眼前的只有解脱或轮回。若无生死以之的态度,只有入驴
胎马腹的命运。然而这些精神,似乎在光阴之流中被冲淡了
,参禅学道不再是一种生命的挑战,无怪乎有大见识的文益
要发出如此沉重的呼吁。
再者,法无强弱,因人不同,五家之分,亦不过祖师们
之个人气力和创造性而异。若拾人牙慧,专务师说,则只有
徒增门户之贡高我慢,文益称此病为“党护门风,不通议论
”。禅若非有所得,而从自己胸襟中一一流出,则捏拳竖拂
,谈心说性,都不干自己生死大事。有僧问五祖法演禅师(
不详—一一○四 )“如何是临济下事?师云:五逆闻雷。
学云:如何是云门下事 ?师云:红旗闪铄。学云:如何是
曹洞下事?师云:驰书不到家。学云:如何是沩仰下事?师
云:断碑横古路。僧礼,师云:何不问法眼下事?学云:留
与和尚。师云:巡人犯夜。乃云:会即事同一家,不会则万
别千差。”( 注4 )其弟子圆悟克勤禅师亦谓:“自曹溪散
席以来,数百年间列刹相望,各各握灵蛇珠,人人抱荆山璧
,有照有用有权有实,提振向上宗风,传持正法眼藏,要且
百川异流,同归大海,千种百匝无出一源。”( 注5 )。在
第一流之法演、圆悟禅师眼中,五家之分,不过教人手段,
若达真际,岂有二途?指月录载大慧禅师“尝疑五家宗派,
元初只是一个达磨,甚么有许多门庭?”又“过郢州大阳,
见元首座、洞山微和尚、圣首座,师周旋于三公会下甚多,
尽得曹洞宗旨。见其授受之际,必臂香以表不妄付。师念曰
:禅有传授,岂佛祖自证自悟之法?弃之,遍历诸方。” (
注6 )由此可看出五家说法在北宋时,已极普遍,若非颖悟
之士,自挺于时伦之外,只有依样画葫芦,迷糊于五家宗旨
而忘却自家重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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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从慧能“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以下,就给
人一新耳目之感,牛行虎视的马祖道一奋其狮虎般的威力,
泉涌般的智慧,将慧能播下之禅法的种子,栽培灌溉而得在
中土开花结果。其后诸祖师之学禅开悟弘扬,都在一种最深
刻的教育中锻炼出来,禅的生命在大禅师的生命过程中,可
以得到最佳的说明。甚至除了直接面对禅师的生命过程,我
们很难再用其他方法,恰当地了解什么是禅。然而,这些活
生生的证悟过程,在语言文字的大量流传中,逐渐失去了个
别、具体的生命冲力 。有人借用他人开悟的文字,作为自
己的开悟;有人将他人的开悟,当作一种幻境来欣赏,而不
知自己该如何开悟。大慧曾剀切地指出:“今时学道人,不
问僧俗,皆有二种大病。一种多学言句 ,于言句中作奇特
想。一种不能见月亡指,于言句悟入。”( 注7 ),禅若不
作为一种生命的挑战,则言句均将失去光采,成为自欺欺人
的把戏。不幸的是,在大慧的时代里,学禅者正步入这种险
境。碧岩录一书三教老人序中(元大德八年,一○三四)谓
大慧曾焚弃其师圆悟克勤所述之碧岩集( 注8 ),惟碧岩录
仍续流传,此亦为时势所趋(注9 )。大慧本人于屏居衡阳时
,亦取古德机语加以拈提,编为“正法眼藏”三卷。惟是书
,大慧自谓:“不分门类,不问云门、临济、曹洞、沩仰、
法眼宗,但有正知正见可以令人悟入者皆收之。”( 注10 )
则有其特殊立场。与大慧同时之天童正觉亦有“颂古”之作
(注11)。总之,一方面由于参禅成风,大僧团中,禅众事实
上无法与大禅师起居相共,一般在家居士,更无此可能。另
一方面,由于祖师语录之增加,类似判教之工作,事实上也
需要加以整理说明,以维系宗风。因此,文字之普遍应用,
竟成为“不立文字”之禅门里一特殊现象。
更有甚者,从不识字之六祖开始,早期禅师们均在山边
林下或独自修行,或聚众劳动自养,只要机缘巧合,露柱、
炉火、锄地均可作为悟道之接引手段。纵使使用语言文字,
也是一般生活用语,朴质无华。然至唐末,在禅师的“颂古
”中,可以见到如文学般用字典雅的诗偈了。大禅师住在敕
住的名山首刹中,和朝庭中的名公钜卿往还,给一向山野丛
林中的禅,变成带有富贵气息的禅,这种转变确是一值得注
意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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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慧禅师对禅的体认

大慧对当时禅风之观察如下:“近年以来,禅有多途,
或以一问一答,末后多一句为禅者。或以古人入道因缘,聚
头商榷云:这里是虚,那里是实;这语玄,那语妙;或代或
别,如禅者。或以眼见耳闻和会,在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上
,为禅者。或以无言无说,坐在黑山下鬼窟里,闭眉合眼,
谓之威音那畔父母未生时消息,亦谓之默而常照为禅者。”
(注12)这四种禅均非正途,第四种禅,大慧称之为“邪禅
”、“默照禅”,“以其教人十二时中,是事莫管,休去歇
去,不得做声,恐落今时。往往士大夫为聪明利根所使者,
多是厌恶闹处,乍被邪师辈指令静坐,却见省力,便以为是
,更不求妙悟,只以默照为极则。”(注13),此种默照禅
只教人什么事都不管,只管静坐,大慧深不以为然。若谓此
则是禅,则真是“教中谓之谤大般若,断佛慧命人,千佛出
世,不通忏悔。”(注14),因为静坐只是一方便,若执方
便为究竟,使人误以如此便是禅法,便是佛法,则使人永远
不能亲见真正的禅法、佛法,大慧对此种自诩默而常照的邪
见,深恶痛绝,处处毫不留情地批驳。另外,“近日丛林,
以古人奇言妙语问答,为差别因缘狐媚学者,殊不本其实。
”(注15)则可概括说明前三种禅。大慧并不反对静坐,也
不反对看祖师语录(注16),然而必须清清楚楚地认识这些
是方便法门、应病之药。盖“禅不在静处,不在闹处,不在
思量分别处,不在日用应缘处。然虽如是,第一不得舍却静
处、闹处、日用应缘处、思量分别处,忽然眼开,都是自家
屋里事。”(注17),禅不就是静坐、言句,但静坐、言句
都是通向禅的门径。大慧干脆地说道:“禅乃般若之异名”
(注18),禅不坏世间相而求实相,一切有为法,一切人为
造作的工具,都无法亲切地说明什么是禅,只有自己亲自去
体会。若能彻证,则说理说事,说邪说正,都是多余。其情
形就如大慧自述的“从来无实法与人,直是据款结案,将平
生悟得底开口见胆,明白直说与人。”(注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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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大慧对禅之强韧的活力和高度的自信
。“五灯会元”载大慧往云居省觐圆悟禅师,圆悟请为第一
座,“时会中多龙象,以圆悟久虚座,元俟师之来,颇有不
平之心。及冬至,秉拂昭觉元禅师出问众云:眉间挂剑时如
何?师曰:血溅梵天。圆悟于座下以手约云:住!住!问得
极好,答得更奇。元乃归众,丛林由是改观。”(注20),
在这种情况下,简短的四个字,斩钉截铁地从大慧胸中迸裂
出来,是何等的自信,使圆悟为之赞叹!大慧就是这样充满
信心地,为续佛慧命孜孜不倦,所谓“山野平昔有大誓愿,
宁以此身代一切众生受地狱苦,终不以此口将佛法以为人情
,瞎一切人眼!”(注21)这是何等胸襟,何等气势!无穷
的生命力,贯穿大慧的一生,年六十二岁配居衡阳时曾自赞
曰:“身著维摩裳,头裹庞公帽,资质似柔和,心中实躁暴
,开口便骂人,不分清白皂,编管在衡阳,莫非口业报,永
世不放还,方始合天道。”(注22),坚强的意志,表露在
字里行间。若无此信心和意志,在老大的禅门中不可能创出
新气象来。“赵州狗子无佛性”这话头,也不会如此轻易地
成为入道的法门。大慧对此话头,抱有绝对的信心,所谓“
千疑万疑,只是一疑。话头上疑破,则千疑万疑一时破,话
头不破,则且就上面与之厮崖,若弃了话头,却去别文字上
起疑、经教上起疑、古人公案上起疑、日用尘劳中起疑,皆
是邪魔眷属。……又方寸若闹,但只举狗子无佛性话,佛语
祖语诸方老宿语,千差万别。若透得个无字,一时透过,不
著问人。若一向问人,佛语又如何,祖语又如何,诸方老宿
语又如何,永劫无有悟时也!”(注23)这是大慧对禅修的
深刻体认。的确,在大慧的眼中,多少人盲目驰求于外,虽
想开悟,但荒不择路,用尽心力却无济于事。大慧指出了一
条新方向,这种禅“不是如来禅、不是祖师禅、不是心性禅
、不是默照禅、不是棒喝禅、不是寂灭禅、不是过头禅、不
是教外别传底禅、不是五家宗派禅、不是妙喜老汉杜撰底禅
。”(注24),这是大慧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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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参赵州狗子无佛性之话头

按狗子无佛性之话头,五祖法演禅师即曾特别提出,观
法演禅师语录卷下载:“上堂举,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
无?州云:无。僧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子为什么却无
?州云:为伊有业识在。师云:大众尔诸人,寻常作么生会
?老僧寻常只举无字便休。尔若透得这一个字,天下人不奈
尔何。尔诸人作么生透,还有透得彻底么?有则出来道看。
我也不要尔道有,也不要尔道无,也不要尔道不有不无,尔
作么生道?珍重!”(注25)这是一个奇怪的话头,不能答
有,不能答无,也不能答不有不无,其意何在?如何参这话
头,据大慧的看法:“看时不用搏量,不用注解,不用要得
分晓,不用向开口处承当,不用向举起处作道理,不用堕在
空寂处,不用将心等悟,不用向宗师说处领略,不用掉在无
事甲里,但行住坐卧时时提撕,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提撕
得熟,口议心思不及,方寸里七上八下,如咬生铁橛没滋味
时,切莫退志,得如此时,却是个好底消息。不见古德有言
,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非
但祖师门下如是,佛说一大藏教,尽是这般道理。”(注26
),此一大段,似有解说,又似未解说。总之,大慧对此话
头极具兴趣,除此话头本身具有直参本源心地之重大意义外
(注27)大慧更在当时混乱的禅门里,开拓了一新的途径。
所谓:“从上诸圣,无言语传授,只说以心传心而已,今时
多是师承学解,背却此心,以语言传授,谓之宗旨。为人师
者,眼既不正,而学者又无决定志,急欲会禅,图口不空,
有可说耳。欲得心地开通,到究竟安乐处,不亦难乎!”(
注28)。参禅学道,原为解脱。尤其是禅门心法,不在言语
,然而一般参禅者,尤其是知识分子,探究祖师语录,在当
时为一普遍现象。如大慧本人“十七落发,即喜宗门中事,
编阅诸家语录,尤喜云门(文偃)、睦州(陈道明尊宿)语
。”(注29)著名之“景德传灯录”,约早于大慧百年也流
行于世,如五祖法演弟子清远佛眼“适寒夜孤坐,拨炉见火
一豆许,恍然自许曰:深深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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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阅几上传灯录。至破灶堕
因缘,忽然大悟。”(注30)祖师语录似已成为参禅者的教
科书,尤其士大夫学禅又“一向作聪明说道理,世间种种事
艺,我无不会者,只有禅一般我未会。在当官处,呼几枚杜
撰长者来,与一顿饭吃却了,教渠恣意乱说,便将心意识,
记取这杜撰说底,却去勘人,一句来一句去,谓之厮禅。末
后,我多一句,尔无语时,便是我得便宜了也。”(注31)
只在语言上逞小慧,不肯老实修行。大慧警告此等学人“莫
爱诸方奇言妙句,宗师各自主张,密室传授底,古人公案之
类,此等杂毒收拾在藏识中,劫劫生生取不出,生死岸头非
独不得力,日用亦被此障碍,道眼不得明彻。”(注32)。
士大夫平时博览群书,好作意解,对佛法亦作相同看待,对
祖师语录则要在字句上、意思上去分析解说。对此现象,大
慧叹道:“ 而今士大夫,多是急性便要会禅,于经教上及祖
师言句中,博量要说得分晓。殊不知,分晓处却是不分晓底
事。若透得个无字,分晓不分哓,不著问人矣。老汉教士大
夫放教钝,便是这个道理也。”(注33)大慧洞晓其中因由
,断然采取参狗子无佛性之话头以为对治。
参禅学道就为解脱,非为章句记诵,固为一般人所明知
。然而在学习过程中,面对各种经论,若不能时时提醒自己
是为解脱而来,则反有落入文字障,而忘却最终目标之虞。
如沩山灵祐禅师对香严智闲曰:“吾不问汝平生学解及经卷
典子上记得者,汝未出胞胎,未辨东西时,本分事试道一句
来,吾要记汝。”(注34)使香严因之尽焚所集诸方语句而
后入道。至宋禅机流行,五祖法演对弟子南堂元静亦曰:“
我此间不比诸方,凡于室中,不要汝进前退后、竖指击拳、
绕禅床、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技俩,只要你一言下谛
当,便是汝见钏吽A彻底扫尽无始来的无明习气,
单只记得经上文字,识得禅门技俩,都是身外边事。如何重
新提振学者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恢复日渐消失的禅门活力
,正是大慧所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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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参赵州狗子无佛性这个话头,就是大慧提出的答案。这
是大慧在禅宗教学史上的一大见识。五祖法演的特识在其徒
孙辈的大慧身上,得到最大的发挥。
凡人呱呱落地,带著无始时来的习气,随著知识经验的
熏染,贪嗔痴三毒恶业,就如影随形。只要这个杂染的心识
在,任何角度的灯光,投射在这个心识上 ,都会产生黑暗
的影子。要使灯光晶莹,只有破除这个杂染心。大慧之参话
头,就是要一举击碎它。将我们的整个生命力量凝聚在这一
疑情上----狗子无佛性,这是一个不能答有不能答无,用语
言可以解答的问题,只有将所有的精神力量,时时刻刻紧抓
不放,排遣所有想象思辨,以意志代替思考,“只这一(无
)字,便是断生死路头底刀子也。妄念起时,但举个无字,
举来举去,蓦地绝消息,便是归家稳坐处也。”(注36),
所有的疑问,根源只有一个,若能掌握住则“得力处乃是省
力处,省力处乃是得力处”,恰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了。
将全副意志集中在一无字上,这是一个多么便捷的方法
,然而一般人却“为利根聪明所障,以有所得心在前顿放,
故不能于古人直捷径要处一刀两段,直下休歇。此病非独贤
士大夫,久参衲子亦然。多不肯退步就省力处做工夫,只以
聪明意识计较思量,向外驰求。”(注37)因此大慧时时以
“立决定志”提醒学人(注38),凝聚精神,勿再于文字上
计较思量,须立时展开解脱轮回之对决。太虚大师曾说:“
从参话头言,禅宗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大话头。”(注39),
然而大慧却是第一个大力提倡参话头为参禅方法的人,此后
如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念佛是谁”,均是同一作
用。大慧面对“过头禅”、“口鼓子禅”(注40 )、“厮
禅”、“默照邪禅”之歪风,以参无字一句话头,扫除瓜葛
,直透本心。

五、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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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大慧近千年之民国禅风又如何呢?中国首屈一指的模
范禅寺----金山江天寺和扬州高旻寺“禅堂选佛场,变为经
忏堂水陆坛,禅师宗师变为经忏师化缘师”(注41),禅宗
没落至极点了。佛法不是用来装修门面的,大慧说得好:“
不以佛法为人情”,尤其是禅宗心法,是自己与自己无始来
累积之旧业,做一总清算,需要具决定信、立决定志,不到
桶底脱落,照见自性,绝不罢休的。祖师们依之修证,与佛
同行,为报佛恩,苦口婆心,留下许多宝贵的文字和经验。
若不能体解此中深意,竟以学他人语,学静坐样来张大自己
,助长我见,本欲灭无明而无明愈高,本欲除我执而我执愈
深,无怪禅门萧条了。
大慧面对的时代,教内、教外都充满了危机,如再不能
恢复祖师们对佛法之坚强信念,对禅法的高度活力,禅只有
靠语录,让世人从文字中来猜测;靠静坐,以恍恍忽忽的幻
觉为禅境了。大慧以其充沛的生命力、无限的自信心,给禅
门重新谱了一首进行曲,鼓舞学道者,循著话头,努力迈向
开悟。在今日前所未有的大时代里,大慧的成就,无疑地给
予我们重大的启示。

注解

(注 1): 大正藏四七册,九一二页下。示成机宜。

(注 2): 卍续藏一一○册,四三九页。十病依序为:自己
心地未明亡妄为人师,党护门风不通议论,举令提
纲不知血脉,对答不观时节兼无宗眼,理事相违不
分触净,不经淘汰臆断古今,记持露布临时不解妙
用,不通教典乱有引证,不关声律不达理道好作歌
颂,护己之短,好争胜负。

(注 3): 同右,四四一页。

291页


(注 4): 同(注1),六六五页下。

(注 5): 同右,七三四页上。

(注 6): 指月录,卷三一,卍续藏一四三册,三三五页。

(注 7): 同(注1),八九五页中 。示真如道人。

(注 8): 大正藏四八册,一三九页上。另据碧岩录后序中
谓:“大慧禅师,因学人入室,下语颇异。疑之才
勘而邪锋自挫,再鞠而纳疑,自降曰:我碧岩集中
记来,实非有悟。因虑其后不明根本,专尚语言以
图口捷,由是火之以救时弊也。”,同上,二三四
页下。

(注 9): 如“禅林宝训”卷四中载“心闻曰:教外别传之
道,至简至要,初无他说,前辈行之不疑,守之不
易。天禧间,雪窦以辨博之才,美意变弄,求新琢
巧。继汾阳为颂古,笼络当世学者,家风由此一变
矣。建宣政间,圆悟又出己意,离之为碧岩集,彼
时迈古淳全之士,如宁道者、死心、灵源、佛鉴诸
老,皆莫能回其说。于是新进后生珍重其语,朝诵
暮习,谓之至学,莫有悟其非者。”同右,一○三
六页中、下。

(注 10): 卍续藏一一八册,一页。

(注 11): 元万松行秀,并就该颂古予以评倡,见大正藏四八
册,二二六页。

(注 12): 同(注1),九四一页中、下。答张舍人书。

(注 13): 同右,九二三页上,答陈少卿书。

(注 14): 同(注12)。

(注 15): 同右,八九一页上,示清净居士。

(注 16): 大慧曾有说明:“承谕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可
以入道,是方便门。借方便门以入道则可,守方便
而不舍则为病,诚如来语。山野读之不胜欢喜,踊
跃之至。今诸方漆桶辈,只为守方便而不舍,以实
法指示人,以故瞎人眼不少,所以山野作辨邪正说
以救之。”同(注1),九一九页上,答曾侍郎书。
又“看读佛教亦然,当须见月亡指,不可依语生解
,古德云: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我无一切心
,何用一切法。有志之士。读书看教能如是,方体
圣人之意少分也。”,同右,八九○页下,示清净
居士。

(注 17): 同(注1),八九三页下,示妙证居士。

(注 18): 同右,八九四页上。

(注 19): 同右,九○三页下,九○四页上,示永宁郡夫人。

(注 20): 卷十九,卍续藏一三八册,三七六页。

(注 21): 同(注1),九一九页下,九二○页上,答李参政书。

(注 22): 大慧年谱,载佛教大藏经七三册,五三一、五三二页。

(注 23): 同注一,九三○页上,答吕舍人书。

(注 24): 同右,八九五页下,示真如道人。

(注 25): 同右,六六五页中、下。
另“上堂云: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也胜猫儿十万倍
。下座。”同右,六六○页上。
“师室中,常举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
僧请问,师为颂之:赵州露刃剑,寒霜光焰焰,更
拟问如何,分身作两段。”同右,六六六页中、下。
大慧对五祖法演重视赵州狗子无佛性之公案,亦甚
熟悉。于答鼓山逮长老书时有:“五祖师翁住白云
时 ,尝答灵源和尚书云::今夏诸庄,颗粒无收,
不以为忧,其可忧者,一堂数百衲子,一夏无一人
透得个狗子无佛性话,恐佛法将灭耳。”同右,九
四二页下。

(注 26): 同右,九○一页下,九○二页上。示吕机宜。

(注 27): 无门慧开禅师,以“赵州狗子无佛性”为“无门
关”第一则。谓:“参禅须透祖师关,妙

(注 27): 无门慧开禅师,以“赵州狗子无佛性”为“无门
关”第一则。谓:“参禅须透祖师关,妙悟要穷心
路绝。祖关不透,心路不绝,尽是依草附木精灵。
且道:如何是祖师关?只是一个无字,乃宗门一关
也,遂目之曰禅宗无门关。”,大正藏四八册,二
九二页下,二九三页上。

(注 28): 同注一,八九二页下,示智通居士。

(注 29): 同注六,三三五页。

293页


(注 30): “五灯严统”,卷十九,卍续藏一三九册,四一九页。

(注 31): 同(注1),九二八页中,答张提刑书。

(注 32): 同(注28)。

(注 33): 同右,九三三页下,答宗直阁书。

(注 34): 景德传灯录,卷十一,香严智闲禅师条。

(注 35): 同(注30),四二○页。

(注 36): 同(注1) ,九○三页下,示快然居士。

(注 37): 同右,九一七页中,答曾侍郎书。

(注 38): 同右,九○四页下,示妙智居士。九一二页中,
示成机宜。九二四上,答赵待制书。九三五页中,
答李郎中书。

(注 39): “中国佛学的特质在禅”,现代佛教学术丛刊,
禅学论文集,七五页。

(注 40): 同(注1) ,八九九页下,示徐提刑:“自无辨邪
正底眼,摹地撞著一枚杜撰禅和,被他狐媚,如三
家村里传口令,口耳传授,谓之过头禅,亦谓之口
鼓子禅。”

(注 41): 法舫法师“一九三○年代中国佛教的现状----民
国元年至二三年”,现代佛教学术丛刊,中国佛教
史论集(七),一三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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