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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期刊文章选读:静心斋(达亮)

       

发布时间:2013年12月05日
来源:   作者:达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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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教期刊文章选读:静心斋(达亮)

   静心斋(外七篇)

  达亮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陶潜

  一

  春秋时有个叫庆的木工,会削木为鐻(jǜ,古代一种乐器),见到的人都惊叹那是鬼斧神工,鲁侯问他:“你的鐻做得这样美妙,是不是有什么神术?”庆说:“我不过是个工人,哪有什么神术?不过,我在做鐻之前都要养精蓄锐,戒斋静心。静心三日,去掉了邀功请赏的心态;静心五日,不去考虑别人赞誉、诋毁这一类干扰;静心七日忘掉了自己的形体四肢,外部纷攘都消失了。我进入山林,观察寻找适合的树木,一个鐻已在我心中形成,便忘我动手制作,一气呵成。没有这种心态,我做不出这样好的鐻来!”

  心灵的自由,杂念的排除,功利的淡化,精神的执着,以致达到“忘我”之境,这都源于静心之功效。

  二

  一天,一工人在仓库里搬运货物,不小心把手表弄丢了,到处找都找不到。后来同伴们也加入行列,他们七手八脚的都找遍了,仍是徒劳无获。

  大伙儿只好很沮丧的回去吃午饭。这时,有一小男孩偷偷溜到仓库里,很快就把手表找到了。

  失主很惊讶问他是如何找到的?那小男孩子说:“我只是躺在木板上,保持安静,马上就听见表的滴答声了。”

  纷乱危急之时,“静心”是唯一的依靠。静是把心摄持,心不要向外离散,不要向外驰散,所以儒家孟子有句名言:“学问之道无它,求其放心而已。”他说做学问没有什么特别方法,只是把你放逸了的心求取回来,集中起来。所以在《大学》里说要“知止”,把心集中起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静心,人们有种种理解、比喻。一言蔽之,静心是一种智慧,一种思考的力量,一个人生转折必要的过程,或成败论英雄的关键。

  心之眼

  在张开心之睫时,认真拂试我们心灵的“明镜”吧,让它在尘埃之外永远葆有一份明鉴万物的清明“心眼”。

  不要将太多的权利都交给我们的眼睛。当它倦怠的时候,当它偏执的时候,当它惊惶的时候,它往往提供给我们一些错误的信息。它牵着我们脆弱的心无法排拆混沌,它忽略了一路花香、淡忘了深情的表达,甚至将我们引向绝路。

  席琳·迪翁有一首歌叫《Because you loved me》,歌中唱道:“如果我看不见了,你就是我的眼睛;在我无言时,你就是我的声音。”这让我想起这么一对盲眼夫妇。

  村子里住着一对盲眼夫妇,今年已过耄耋之龄,膝前儿孙成群。听老人们讲,他们成亲时,丈夫是坐着牛车去接妻子的,虽然他和他的新娘都看不见颜色,他还是特地让人在牛头上和牛车上缠满了红绸子。新娘被接回家,丈夫拉着妻子的手,从正屋摸到厨房,摸遍了家中的各个角落。其实,在他们生活中遇到最难的事,就是去水井边提水,每次都是两人手牵手,形影不离。妻子摸到井边的树,一只手紧紧抱住树,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拉住丈夫的手;丈夫跪在井台上向井里丢桶,倒桶,提绳。尽管一连串的动作极其缓慢,却井然而有条不紊。村里人见这对夫妇打水那么难,有人主动要帮忙,两口子总是推辞不让,他们说:“你们能帮得了我们一时,却帮不了我们一世。”就这样,他们一直手拉手挑到他们第一个孩子可以挑得动一担水。让村里人感到莫名奇怪的是,村里有几个青年人都曾因地滑摔倒或者差点掉进那口井里,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有。更让村里人奇怪的是,无论有多少人在一起叽叽喳喳讲话,两个人都能凭着一个长长的呼吸声找到了对方。

  在张开心之睫时,认真拂试我们心灵的“明镜”吧,让它在尘埃之外永远葆有一份明鉴万物的清明“心眼”。原来心眼才是人间最美最亮最真的啊!

  火海心莲

  在某些时候能从生存欲中可以看出一个人生命的质量。

  人生的欲望归纳起来可以分三大类:生存欲,享乐欲,成就欲。生存欲就是人一生中最强烈的欲望。显然每个活着的生命都有强烈的求生欲。在某些时候能从生存欲中可以看出一个人生命的质量。

  这是听来的故事:一群蚂蚁在住地遭到火灾的时候,它们会抱成一团儿,一起向外滚出火区,以牺牲外层个体的生命来保证整个群体的生存。以牺牲“小我”(个体生命)来保护“大我”(同类或群体),以牺牲“小家”来保护“大家”,为生命拔节,为生命喝彩的蚂蚁,足以令我们汗颜动容。

  无独有偶,同出一辙的是一家福利皮鞋厂,因焊接屋顶的钢架的焊花引发了大火。这家工厂十几个工人大部分是残疾人,他们在无法扑灭大火的情况下,纷纷跑到窗口呼救。有两位视力几乎丧失的残疾人背着瘸子准备冲出火海,这是一个奇妙的组合,“瞎子”没有视力,却有健全的双腿,瘸子有健全的视力,却没有健康的腿。其实,这是生命的组合,也是爱心的组合,更是生命的赞歌。最后,他们在消防队员的帮助下,秩序井然地一一从大火中逃生。

  2001年9月11日,美国遭受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恐怖袭击,也许这将是历史上那些极少的改写人类命运的一天,如同1941年12月7日的珍珠港事件,它们都发生在一个旭日初升的早晨。据《中国日报》北美发行公司总经理孙玲玲自纽约世贸33层逃生后的回忆:“……于是,我随人群向楼梯走。到了楼梯口,才发现楼梯里已挤满了人,大家走得很慢,但是紧张有序。到了30层,已经基本走不动了。这时,楼上开始有担架下来,大家主动让出一条道,让伤员先走……楼里工作的盲人带着导盲犬也下楼来,大家也给他们让路……”另据报道,世贸大楼遭撞击着火后,人们向下跑,消防人员则背着沉重的消防器材往上冲,其中有纽约消防队的最高主管。不少消防队员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在惨绝人寰的灾难面前逃生的人们,他们没有拥挤、没有争先恐后,也没有听说发生人踩死人的事。他们还主动为伤员盲人让路……

  几年前看过的电影《泰坦尼克号》,不仅是主人公纯真不渝的爱情,更是危情时刻,英国船员让儿童女人先逃生的那一幕,至今,我还在感动着……

  在一些火灾事故中,常有逃生的人群因为拥挤而堵住了安全门或求生的通道,因而延误了逃生的时间,甚至被践踏致死。许多本来可以活下来的健康人,因为缺乏秩序而失去了生命。其实,伤害生命的,有些时候并非全是火,而是被可悲的“私心”吞没的。

  2002年5月28日,香港凤凰台《锵锵3人行》曾讲到美国9·11事件。在国贸大厦被撞时刻,从当时电话录音中得知:曾有人在那时刻给家人打电话说,“大厦被飞机撞了,别忘了给我买一份保险;还有我到什么地方的机票别忘了退还。”真有意思,人到生命最后一刻竟有这样的话,竟有“钱”让他放不下,难道我们是为钱活着吗?!钱真的那么重要?生命与金钱孰重孰轻,人到死还不明白,真有点遗憾。

  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庄子曰:“不知悦生,不如恶死。”面对死亡,生的价值才在。天赋的生命是人的至高权利。生命是意义的载体,而火海人生,使我们看到火海中的“心莲”。那是怎样一颗火中的心莲,那是怎样的一种火莲精神,那又是怎样的一颗红朴朴跳动的心!

  童心

  童心是人心中的花园,是别人看不见的风景。

  成熟了却不世故,依然一颗童心。成功了却不虚荣,依然一颗平常心。兼此二心者称为慧心。童心和成熟并不排斥,一个在精神上足够成熟,能够正视和承受人生的苦难,同时心灵依然单纯,对世界仍然怀着颗童心和兴致,这是有可能的。其实真正有心的人就是一些童心未泯的孩子们,一旦他们长大了,童心也就没了,这是人成长的悲哀。

  童心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也不是每个儿童都有的。孩子有童心,在大人眼里可爱。大人有童心,在孩子眼里可爱。

  童心是那种近乎透明的东西,没有被污染的、原汁原味的东西。花朵、露珠、清泉、雪花、蓝天、白云……一切美丽的东西都与童心的本质是相同的。拥有童心不易,保住童心更难。

  童心属于儿童,但又不仅仅属于儿童。当一个孩子过分成熟时,童心就会弃他而去。鸟儿在枝头栖息,蜜蜂在花蕊里低语,童心自有它的一片空间。对于那些成年人,具有童心的人不仅可爱可敬,而且他肯定也是一个乐观的人。

  童心是人心中的花园,是别人看不见的风景。当你看见某一个人脸上挂着笑容,而想不出他笑的理由时,他肯定是在那个隐秘的童心世界里散步。那个耽于幻想的大师安徒生写出来了,童心和童话挨得最近,从某方面说它们是一致的。更多的人藏在心中,或许由于羞怯而在无人处表露。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色并不是童心的颜色,它极容易遭受耻辱或者伤害。具有童心的人,心中一定有一个像安徒生童话那样美丽的世界。

  童心是这个世界的原始本色,没有一点功利色彩,就像花儿的绽放,树枝的摇曳,风儿的低鸣,蟋蟀的轻唱。它们听凭内心的召唤,是本性使然,没有特别的理由。童心是充满想象力的,是淳朴而又澄明的,无论它是昙花一现,还是长久的怒放,都能为我们这个世界增添生动的、丰富的、美丽的内容。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都是童心的驱使,否则,它怎么会有生长的动力呢?

  保持一颗童心,是一门艺术,是一门人生的艺术,也是最难的一门艺术。若想使自己变得美丽、可爱、可亲,除了保持童心之外再没有其它的方法了。

  简单的生活

  在平淡的生活中,损耗的是生命和激情,坚韧的承担在此被赋予了重大意义,谁能勇敢地承担自我,并体认自我?大多数人已经目迷五色,将自我的安身立命之处混同于短暂易碎的物质外壳,自我遭遇了迷失——简单心。

  愈简洁、单纯的事物愈有力量,犹如棒球投手,速度最快的球是直线球,而不是曲线球。人的生活也是需要舍弃不必要的细节,才能呈现单纯的力度与美感。艺术的精神,就是一种简单的生活态度,那就是“恰到好处、简洁、舍弃不必要的细节”。“舍”是艺术品造就过程的首要条件,正如一块布,要将不必要的布剪掉,才能成为衣服。

  简单的生活并不意味着单调或过于简约的物质环境,而是具有简单的形式,却有丰富的精神内涵。像亲近大自然,就是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只有简单的人事风景才能沉睡在心的深处,只有平安生活的人才是真正幸福的人。

  简单心过生活,就是不要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柴米油盐的生活中,让油烟气味沾染全身的感觉,怪不好受的。不会很刻意地吃这个不吃那个,也不会点名非素食不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这样使我终于明白了“心”的改变,竟也发现每一种蔬菜都有汁甜味甘的原始性,不加任何酱料也不逊于山珍海鲜,在微风清徐中细嚼慢食,欢喜中带点思古幽情。

  我常觉得,一个人维持着简单的生活、简单的原则、简单的天地是多么不易呀!现代的环境很难让我们回到那个干净单纯的世界了。我承认自己是一个现代人,也许没有那样的淳朴的心,因而适应不了那样简单的生活了。其实,对于满足于过简单生活的人,生命的疆域会更加宽阔的。

  一叶落知天下秋

  我喜欢宋人唐庚在《文录》中引唐人的两句诗:“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是说山上的和尚不知道如何计算甲子日历,只知道观察自然,看到一片树叶落下就知道天下都已是秋天了。从前读贾岛的诗,有“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之句,对秋天萧瑟的景象颇有感触,但说到气派悠闲,就不如“一叶落知天下秋”了。

  现代都市人正好相反,可以说是“落叶满天不知秋,世人只会数甲子。”对现代人而言,时间观念只剩下日历,有时日历犹不足以形容,而是只剩下钟表了,谁会去管是什么日子呢?

  城市不是没有秋天,如果我们静下心来就会知道,本来从东南方吹来的风,现在转到北方了;早晚气候的寒凉,就如同北方地里的霜降;早晨的旭日与黄昏的彩霞,都与春天时大有不同了。变化最大的是天空和云彩,在夏日明亮的天空,渐渐地加深蓝色的调子,云更高、更白,飘动的时候仿佛带着轻微的风。

  秋天的美多少带点萧索之意,就像南宋词人吴文英在《唐多令》中写道“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一般人认为秋天的心情会有些愁恼萧杀。其实,秋天是禾熟的季节,何尝没有清朗圆满的启示呢?

  心之随想

  小时候,我曾玩过打水漂的游戏。捡起一块石头,使劲地投向湖水,于是本来平静的水面上便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看着那从小到大,从里向外渐渐扩散的水纹,小孩子也会因此而倍感快乐和有趣。

  以一块石头去投击一潭深水,对了,这不正像以一件外物去投击那原本平静的心吗?丢的大石头击起的一定是大波纹,以致于一时难以平静;小石头扔下去也有漪澜泛漾,然而水会很快恢复原样。如果不丢呢?免去一切外界干扰的水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知道它是平静的,清澈的,是更能映现外物的。

  如果说宁静的心也像宁静的水一样,然而我们却难以享受它的宁静。因为我们的心常常受先自经验的投射或自设障碍的投影,于是那被外物击起的层层叠叠的水纹,让我们无法清楚正确地反映外界。那大大小小的波纹如同一面面哈哈镜,让外物在它的映照下变形、扭曲、残缺不全、支离破碎。我们就是被这种种浮动不变的假相,被这种种的断断续续非整体、非统一的映像所欺骗和愚弄。

  停止了对心的投击,也就止息了心的波动。这就是让心停止对外物的攀求,让现在已经被击起的波纹扩散——扩散最后消失于水面。划过痕迹的水会留下纹路吗?不会的。同理,达到宁静的心也会再找不到以前的伤痕。如果我们想用攀求来满足心一时的需要,就如同在无始的生命长链上再一环一环的扣上新的链环,给早已被缚的心再增加上铁链,让它无处可逃。

  忏尽情禅空色相——苏曼殊诗画浅析

  一

  在旧中国漫漫长夜里,一个超凡脱俗的诗人光耀中国文坛。他是中国知识分子早期革命组织南社的中心人物,是我国马列主义先行者陈独秀的挚友。他是亦僧亦俗、亦侠亦儒的革命者和文学家,常和友人出入酒肆花楼,但他又是一位持守比丘戒的一代高僧。

  曼殊在诗歌方面的成就更为显着。印顺大师说:“中国有两大诗僧,前有佛印,今有曼殊。”可见曼殊大师诗歌影响之大,所以他又被称为“诗僧”。曼殊是南社重要诗人,现保存其诗作有五十一题103首。绝大部分是七言绝句,亦有少量五言绝句,其中不乏名句,历来被人们所称道。周作人说:“曼殊大师的诗歌富有真气与风度,表现出他的个性来,读起来令人神往。”郁达夫先生在《杂评曼殊的作品》一文曾说:“……他的诗,比他的画好;他的画,比他的小说好。”也就是说,诗、画、小说三者排列,诗居其首。他的诗为什么这么好?著名诗人柳亚子先生这样评论:“他的诗好在思想的轻灵,文辞的自然,音节的和谐 。”“给读者一种隽永轻清的味道。”(《苏曼殊之我观》)覃召文也在《禅月诗魂——中国诗僧纵横谈》第七章《诗僧的伦常意识》之“敬安与曼殊——爱国诗僧叙略三”中,认为曼殊的诗表现了“孤愤与酸情”,是一位“集革命气质,浪漫情调与禅子法性于一体”的诗人。不过,曼殊的诗歌大都幽怨凄婉绮丽、超旷绝俗,寄寓着无限感慨和寂寞的情怀,表现了茜丽绵邈的风格。这与他早年受李商隐、杜牧、龚自珍的影响颇重,少量表达革命豪情,大多“哀感顽艳”,表现个人情思之忧、身世之悲——失去母爱,少年身世畸零,从而使他的诗充满了浓厚的忧郁情调。

  曼殊诗歌是多样的,既有怀古诗、纪游诗、怀友诗、参禅诗、言情诗,亦有赠答诗等。诗都是直抒胸臆,字字从肺腑流出。人评其诗曰:“文辞自然,真气逼人,既有李太白的飘逸,陆放翁的奔放,又有陶渊明的高远,温庭筠的婉丽。读起来回肠荡气,给人留下清新隽永的味道。”总之曼殊大师的诗作是爱国主义和浪漫主义相结合的产物。就曼殊诗歌的题材而言,诗歌创作主要是文言古体,一般论者多从诗歌意境、语言的赏析入手。柳无忌《亦诗亦画话曼殊》指出“毫不迟疑地引用前人辞藻”是苏曼殊诗歌创作手法之一,可谓一语道破。

  这位有着离奇凄苦身世的诗僧情种的曼殊,虽然风流,但他的骨子里却是和尚。他的诗里虽然艳骨难收,心境又时时皈依禅悦。《西京步枫子韵》中云:“忏尽情禅空色相,琵琶湖畔枕经眠。”就是明证。类似的句子还有:“无端狂笑无端哭,纵有欢肠已似冰。”(《过若松町有感示仲兄》之二)“收拾禅心侍镜台,沾泥残絮有沉哀。”(《读晦公见寄七律》)所以曼殊不是一般的禅僧,准确地应称之为“情僧”,情与禅渗透在他的骨髓里。其因缘在哪里,不能不追溯到他的悟性、个性及为人。正如八九十高龄的杜宣先生说:“刻苦、天才均有之,最最重要的,我看还是因为他的早悟……”

  曼殊从来襟怀洒落,不为物役,像古语所说,是遗世而独立的人。他早年既悟禅悦,稍长又万里担经,漂流异域,病骨支离,真所谓“深抱幽忧之疾者”。所以他的诗一方面油壁香车、红叶女郎、艳气四射,一面又悟尽情禅、倾心空门、无限感慨,这正是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他一则执着,一则逃逸,二者相纠相绕,缠附愈紧,他的痛苦我们不难体察一二。这对于艺术,往往能创造出精品来,盖因“蚌病成珠”感触万端的忧伤心灵往往酿出艺术的美酒。我们应该认识到曼殊大师“无端狂笑无端哭”之行为的非理性了。这也不奇怪,谁叫他是别具特色的艺术家呢!据有关资料分析指出,至少有70%以上的艺术家在不同程度上具有神经质的表象或心理倾向,大抵都并不具有“完整的人格”。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不能确切知道艺术本身到底是一种常态的产物(日神文化)还是一种病态的反映 (酒神文化)。但即便神经质,即便病态,真正的艺术家带给我们的美与力,也绝非其后滚滚而来的复制品所能刻意仿效的。

  曼殊大师的风格是逃禅的一种,还有一种,似更为彻底,表面上看去,似乎不见隐痛。元代身居天目山的高僧原妙禅师就是这类代表。他缚柴为屋,任随风穿日炙,冬夏都是那一件衲衣,每天捣松子和稀粥,延缓性命而已。找此君学道、求道、证道的人太多,应接不暇。后来便遁入岩石林立的狮子山,在绝壁上营小室如舟,不澡身,不剃发,一日一食,颜如也。他关于逃禅,有一个著名的比喻:“如万丈深潭中投一块石相似,透顶透底,不无似丝毫障碍。”

  事情往往是说易行难。像原妙禅师,他遁入空门,住到深山绝壁,绝人烟,弃俗务,干脆以艰苦残忍的环境来折磨自己,可谓毫不怜恤,毫不手软,其事迹令后人潸然泪下。像曼殊大师,在琵琶湖畔枕着经卷进入幻梦的时候,不是有“语深香冷泪潸然”的悲凄,不亦是有“写就梨花付与谁”的惆怅么!

  1907年他给友人的信中写到:“曼殊处境极苦……曼殊诚不愿栖此五浊恶世也!”(《致刘三》)世乖乱离,“浊世昌披”,使他获得了庄子般的体验。他并不是不通人事,只是三缄其口、有所不为罢了。人谓曼殊为天生情种,实则别有伤心处。他的暴饮暴食终于造成了身体上的病痛,或许他这样做的目的正是为了寻求切实的痛感,才能得知自己的存在。孤独和软弱无力滋生了忧虑感并使生命遭受挫折,而使生命遭受挫折正是产生破坏性冲动的原因。他对国事有冲动、有激情,但是没有什么持续的行动;他对时势有较透彻的体认,但是又始终没有改变不合理现实的深刻的思想。所以,逃禅也不容易啊!种种逃禅的特异方式,迫使我们反观人类自身的处境。忏尽情禅,空诸色相,为什么这样呢?佛经里已替我们作了很好注解。《涅槃经》上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其中“爱别离”苦便是苏曼殊要忏尽情禅的原因。有情的生老病死,万物的生住异灭,世间的时序流转,这一切都脱不出无常的范畴啊!

  谈及曼殊诗歌的佛教色彩,就集中于诗歌表现的佛法与俗念的冲突。王广西之《佛学与近代诗坛》第十章“僧人与诗”之“苏曼殊的心灵磨难”一节,通过对曼殊弘扬佛法,企图振兴佛教以及小说诗歌中佛教色彩、曼殊的人格等的分析,指出他的作品是披露彷徨痛苦的心灵磨难,也富于诗歌的抒情性,在一定程度上兆示了以后“五四”新文学的方向。

  三十五岁短短一生中,曼殊的作品时时处处显示僧人的灵魂。他在辞别仲甫时说:“契阔死生君莫问,行云流水一孤僧。”他和百助枫子久别重逢时却说“九年面壁空色相,持锡归来悔悟卿。”百助枫子以身相许时,他说“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他在《断鸿零雁记》中说,“余乃三堂具足僧也。永不与女子共处……”他在他的《文学因缘》中说:“西班牙庄湘处士欲以第五女子妻之,余证法身久,辱命奈何?”说来说去都是说的因为他是出家人,所以在他临终时候不忘叮嘱身边人,让他穿了僧衣走。于是圆瑛大师承认他是阿罗汉,茗山大师更是感叹不已,他说他在禅堂参悟,而曼殊于妓院得道,若非再来人,何能如此?若有人说曼殊好入花丛,是个“风流和尚”,其实然也。要看你如何理解这个“风流和尚”:你知道什么叫“风流和尚”?其实真正的“风流和尚”决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下流和尚而是得道的高僧。风流而不下流,此谓真风流也。如你看到一位年轻貌美少女向你走来,你是像风一样而过,而对于她的美只是欣赏,还是你不仅欣赏而又想占有她。风流,其实像风一样不住于事与物,如《心经》中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这里有个“风流和尚”的故事,再对“风流和尚”作进一步阐释:有一得道高僧,名叫“风流和尚”,为了显示其风流,他在山上建一庵,美其名曰“风流庵”。一日,日本高僧一休和尚经过此处,对其庵主说,“其实,这还不算风流,我就给你添加一个字,叫‘野风流庵’吧。”一个“野”字,个性具足,尽得风流,占尽风流。曼殊的“风流”也是“野”性具足的“风流”,“忏尽情禅空色相”的“风流”。为说明曼殊“风流和尚”境界,在这里我不妨引用真正了解曼殊的陈独秀的一段话:“于人情世故上,曼殊实在也是十分透彻,不过不肯随时俯仰,只装点做癫癫疯疯的样儿,以佯狂免祸罢了。……曼殊的贪吃,人家也都引为笑柄,其实是他的自杀政策。他眼见举世污浊,厌世的心肠很热烈,但又找不到其它出路,于是便乱吃喝起来,以求速死……在许多旧朋友中间,像曼殊这样清白的人,真是不可多得的了。”(柳亚子《记陈仲甫先生关于苏曼殊的谈话》)

  曼殊的情缘未了,使他成了出家人中的在家人,在家人中的出家人。曼殊出入酒肆花楼,其意不在花,也不在酒,同游者说他不过凑凑热闹而已。然而他对艺妓百助枫子毕竟动了真情。他和百助枫子虽也有过同床共枕的一夜,但是一宿相安无事。为此百助枫子问曼殊:“大师和我究竟如何?”曼殊说:“我怕达到沸点也!”也许为了成全这个出家人,百助枫子就此远离曼殊而去。此时曼殊竟在沉沦中怅怅不可终日,等到百助枫子寄来安慰,送来温暖的春风。曼殊的理智却在春风中渐渐地苏醒,渐渐回到他的皈依处。于是一个凡夫在向圣人升华。这时他向百助枫子宣告说:禅心一任蛾眉妒,佛说原来怨是亲。雨笠烟蓑归去也,与人无爱亦无瞋。(《失题》之一)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曼殊和百助枫子这对情人未能终成眷属,不能用幸与不幸来表述,曼殊毕竟因为自愿出家,而且自觉持守比丘戒,他的“忏尽情禅空色相”不是造成他与百助枫子爱情悲剧的原因,也不能用常人理念说明这对情人的幸与不幸。依照佛家的观念,曼殊与百助枫子的爱情,是他们的前生情缘未了。星云大师的《再世情缘》也许更能说明这一点。

  释迦牟尼的弟子阿难尊者七次还俗,始终得到佛陀博大慈怀的理解和宽容。阿难毕竟证得大乘菩萨的正果。了生死和了尘缘,说的是一个意思。一切有情众生,会从大乘佛法证得真如方便法门。阿难修悟实相般若(智慧),得了智慧通,曼殊也是如此,所以他说“是空是色本无殊”(《次韵奉答怀宁邓公》)。

  曼殊的一位南社诗友的挽诗,对曼殊的修持之苦,概括尤为精确:“曼殊本是多情种,一领袈裟锁火焰。”

  二

  曼殊不仅诗文卓著,而且在绘画方面亦颇有造诣。他的画风清淡典雅,不落俗套,自成一格,但他从不轻易为人作画。

  曼殊是一位杰出的画家。他四岁“伏地绘狮子频伸状,栩栩欲活”(《潮音·跋》);“所绘各物,无一不肖(苏绍贤《先叔苏曼殊之少年时代》)”;六岁时,在船上索纸笔绘所乘汽船,惟妙惟肖;七八岁在村塾绘鸟兽虫鱼,“卷卷笔生”,十五六岁在大同学校间作小马,“下笔挺秀”;十七八岁为教科书绘插图,兼教美术。二十岁以后,他因痛感身世不幸,心情郁闷,常将绘好的画撕碎,又不轻易为人作画,故传世作品甚少。现存的一百多幅画,多是萧疏淡雅,韵味浓郁,运笔精妙,图意新颖的佳作。曼殊不仅在绘画上达到相当高的水平,而且画论也不乏精辟独到的见解,如评日本人西村澄的《耶马溪夕照图》曰:“有唐人之致,去其纤;有北宋之雄,去其犷;诚为空谷之音也。”曼殊大师没有事过画师,也没有进过美术学校,只是在学校课余爱好绘画。据最了解曼殊青年时代的其表兄林紫垣说,他虽“善画”,却“未尝入美术学校”。然而曼殊大师却是一代画坛上的名家。有人评他的作品:“时人无能望其项背。”他的“知己”刘三(刘季平)比之为晋代的天才顾恺之,称之为“擅三绝(才绝、画绝、痴绝)”;好友柳亚子誉之为“誉世公认的天才”。这些,看来都不为过分。其实,这些都是反映出他的天才和某些与众不同的特质。

  这位清末民初著名文学社团南社主将是近代有名的情僧,他不但以裁章闲澹、刊落风华的诗歌为高,且精于绘画,用笔敷彩,自创新宗,不喜依傍他人门户。传说他画画时,总有身着蝉绸、娇娜不胜的女郎侍立在旁,研墨牵纸;而他画桃花,竟直接蘸取女郎唇上的胭脂,所以画幅上的气氛,每每凄艳逼人,令人难以仰视。诗题如《为玉鸾女弟绘扇》诗句“日暮有佳人,独立潇湘浦”、“恨不相逢未剃时”、“谁知北海吞毡日,不爱英雄爱美人”,均不难窥其端倪。

  曼殊擅长绘画,画风萧疏淡远,得南宗风致,体现了曼殊的古典文人趣味。关于曼殊的画,黄永健在《苏曼殊诗画论》中断言曼殊为“文化转型时代一位将中国大乘禅学精神推至空前高度的现代禅僧。”

  曼殊的绝笔画。1905年春,他在杭州西湖为同窗陈独秀作过一幅画。后来,江苏镇江的赵伯先又向他求画。苏与赵交谊甚厚,曼殊曾有记载说:“伯先豪于饮,余亦雄于食。既醉,则按剑高卧于风吹细柳之下,或相与驰聘于龙蟠虎踞之间。”对作画之请,曼殊当然慨然允诺。但曼殊由于忙着东渡日本,未能及时交画。谁知别后不久,即爆发了黄花岗之役。赵是革命党人,为黄花岗起义失败而忧愤成疾,不久便抑郁呕血而死。苏曼殊得知噩耗后,含悲作一幅《饮马荒城图》,焚于故友墓前,以示悼念。从此,苏曼殊便不再作画,以此来表达对亡友的愧疚之情。

  对于苏曼殊,人们普遍认为,他的绘画是精妙绝伦的,他的翻译是开先河的,他的古典运用是天衣无缝的。可是,直到如今,谁也没有提到他是如何学绘画的,谁也没有指出过他读过哪些典籍的(只提及过爱读《红楼梦》)。这需要一种超人的悟性,要在极短暂的时间和机缘内,靠迸发出来的一股巨大的适应性和接受力,取得近乎于“无师自通”的天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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