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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法师著:中国佛学(2)

       

发布时间:2009年04月12日
来源:不详   作者:太虚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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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希迁与道一
  希迁即石头迁,是青原行思禅师传承之下的,道一即是马祖,是南岳怀让禅师传承之下的。希迁禅师是广东高要人,他从小就在六祖会下做沙弥:从行思禅师得法的因缘,已于前讲过。后来在南岳山一个形状如台的大石头上结庵而住,故都叫他石头禅师。一日,有人问他:“曹溪意旨谁人得”?他答道:“会佛法人得”!又问:“师还得否”?他说:“不得”。问:“为什么不得”?他说:“我不会佛法”!又有人问:“如何是西来意”?他说:“问取露柱”!问者说:“学人不会”。他说:“我更不会”。又有人间:“如何是禅”?他说:“碌砖”。又伺:“如何是道”?他说:“木头”。这些,都是他的不可捉摸的“禅语”。
  古来相传,石头迁著有一篇参同契,以“竺士大仙心,东西密相付”开端,结以“谨白参玄人,光阴莫虚度”。共有几十句,为曹洞宗的重要文献。不过这篇文章,在当时并未传布,后来才有人说是石头迁作的,所以也有人说此文系曹洞宗后人所作,不是希迁作的。
  希迁一日普示大众道:“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唯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这是迁师说法的大旨。嗣法门人十多个,已不如青原的孤寂了。
  道一禅师是四川石邡人,因为他俗家姓马,所以都称他做马祖。他从南岳得法后,也曾回到什邡罗汉寺,但他后来常住江西所开龚公山。一日示大众说:“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达摩来传,令汝等开悟”。又说偈云:“心地随时说,’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这也可以说就是马祖的付法偈。有人问他:“和尚为什末说即心即佛”?他说:“为止小儿啼”!又问:“啼止时如何”?他说;“非心非佛”。又问:“除此二种入来,如何指示”?他说:“向伊道不是物”。又问:“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他说c“且教伊体会大道”。又有人间:“如何是西来意”?他拿棒便打,且说:“我若不打汝,后来天下人将笑我在”!
  马祖在江西大弘禅宗。所以六祖预言说:“让下将出一马,踏杀天下人”。当时得法于马祖的有一百三十九人,而百丈怀海最为上首。
  一日,有一僧问马祖道;“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马祖说:“我今日头痛,可问西堂智藏去”。僧去问智藏,智藏说:“今日没有闲功夫,汝去问海师兄”。僧问怀海,海说:“我到这里却不会”。马祖闻之便说:“藏头白,海头黑”。
  马祖会下门人既多,希迁门下亦不少,所以“禅法之盛,始于迁、一”。与道一同时的耽源真应禅师,是南阳慧忠国师的侍者,一天慧忠国师连叫真应三次,真应也连应三次,忠国师乃谓:“将谓我辜负汝,却是汝辜负我”。忠国师逝世后,真为国师设斋,有人间:“国师还来否”?真答道:“未具他心”。问者谓,,“既如是,何用设斋”?真道:“不断世谛”。
  复有径山道钦禅师,亦是代宗国师,有一天钦国师在宫中坐,代宗入来,钦起立迎之,代宗谓:“师何起立”?钦道:“陛下何得于四威仪中见老僧”!一日,马祖借书于道钦,书中只画一圆相,钦乃在圆相加一点。忠国师闻之,便说:“钦师尤被马师惑”。
  又有天台云居智禅师,慧辩锐利,一日示众说:“清净性中,无有凡圣,亦无了不了人:人随名生解,即堕生死”。
  三、百丈与道药
  百丈名怀海,一日他问马祖:“忽然有人来问佛法时如何”?马祖取拂子举示。又问,“只这个还别有”?马祖复将拂子放回原处。反问百丈道:“汝将后如何为人”?丈亦取拂子举之。马祖道,“只这个还别有”?丈亦将拂子放回原处。马祖遂大喝一声,当使百丈耳聋三日,后来百丈在大雄山,将此事告诉给黄檗、沩山,檗闻之吐舌。丈问檗道,“汝已后莫承嗣马祖去”!壁云:“不然,若嗣马祖,以后丧我儿孙”!这就是表示亲从百丈得见马祖大机大用,故应嗣百丈而不嗣马祖。
  一日沩山侍丈座右,丈要沩山“并却咽喉唇吻道一句”,沩山说:“请和尚道”!丈谓:“不辞与汝道,久后丧我儿孙”1这是百丈下开出临济,沩仰二家的根源。
  百丈开示大众云;“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名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此义不但平实简朴,亦且圆透中肯。他每逢说法下座,大众已出,辄呼众,当众回首时,他却问:“是什末”?后来遂传此为“百丈下堂句”。
  丈以前皆依律寺,寺中别设禅院。至马祖乃开荒山,另建丛林,然尚无一定规矩。百丈始立清规,有人问以何不用菩萨戒规?丈谓:“吾所宗不局大小乘,非异大小乘。当博约折中,设于制范。”百丈所立的清规,确实简要,寺中称长老。住处叫方丈,示同净名的“丈室”,方圆一丈大的房子,里面只设一张床,坐卧依之。又不立佛殿,以表“当代为尊”。特重法堂之设,长老说法,两序雁行立听,自马祖建丛林,百丈立清规以后,禅众有如法依处,禅宗遂卓焉兴立。
  道,指道悟洋师。道悟是婺州东阳人,初谒径山国一禅师,受心法,服务五年。在大历年间抵钟陵谒道一,重印可前解,悟又住了两年。后来去参石头迁祖,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石头答曰:“我这里无奴婢,离个什么”?悟曰:“如何明得”。石日;“汝还撮得虚空么”?悟曰:“恁么!则不从今日去也”。石曰:“未审妆早晚从那边来”?悟曰:((不是那边人”。石曰:“我早知汝来处”。悟曰:“师何得以赃诬于人”?石曰:“汝身见在”。悟曰:“虽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石曰,“谁是后人”?道悟于此语下顿悟,遂将前二哲处有所得心,俱尽。
  后来道悟住荆州天皇寺,将要示寂的时候,一天晚上,寺中一位典座来问疾:召云“会么”?典座说:“不会”。师即将座上的一个枕头,掷在地上,便示寂了。
  关于道悟的记载,在禅宗的历史上,宋明间有很多诤辩。因为当时有两个道悟,一住天皇寺,一住天王寺。所以临济宗的人说,这个道悟不是石头迁之下的,仍出于马祖下,但传灯录既载是石头下的,今便仍之。若说石头所传法,不应出道悟下德山一般的人,此亦不然,法本无名无相,因人设化岂有所拘,石头下不也曾出过丹霞一流的人么?
  药、是石头下沣州药山惟俨禅师。一天他静坐着,石头见之问日;“作么”?答曰:“一切不为”?曰:“闲坐耶”?答曰:“闲坐即为”。曰;“汝道不为,且不为个什么”?答曰:“千圣亦不识”。石头乃以偈赞曰,“从来共住不知名,任运相将只么行。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敢明”?
  有一次,院主请他上堂说法,大众集于法堂,。他没说什么就回方丈去了,并且把门也关闭起来。院主进问:“为什么却归方丈”?师曰:“经有经师,律有律师,论有论师,又争怪得老僧”!
  又有一次,一僧问道:“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他说;
  “吾今为汝道一句亦不难,汝能于言下见得,还可,若更入思
  量,却成吾罪过。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僧又问;“达摩
  未到时,此土还有祖意否”?曰;“有”。问曰:“即有祖师意,
  又来作什么”?曰:“只为有,所以来”。药山与僧的问答,
  大概如此。
  当时的太守李翱,慕药山名,特入山相访,药山在松树下,手执经卷,睬也不睬他。李翱性褊急,乃忿然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欲行。药山曰:“何得贵耳贱目”?李翱见药山和他说话,内心觉得惭愧,便问师曰:“如何是道”?师以手向上一指,向下一指,问曰:“会么”?翱曰:“不会”。师曰:“云在天,水在瓶”。翱欣惬作礼,即呈偈曰:“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栋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李翱又问:“如何是戒定慧”?师曰:“我这里无此闲家具”。翱不测其玄旨。师曰:“太守欲得保任此事,直须向高高山顶坐,深深海底行……”。李翱受了药山开示,作《复性书》,兆宋儒理学之端。
  百丈、道悟、药山同时的,还有南泉普愿禅师斩猫等出格奇事。有一晚,同在月下徘徊,马祖问道;“正恁么时如何”?西堂藏答正好供养,百丈答正好修正,南泉闻之拂袖而去。马祖当即云:“教归藏,禅归海,唯普愿独超象外”。后来师说法南泉,徒众有从谂等数百人。一天东西两堂争猫,师捉着了,使持刀向众说‘“道得即救取猫儿,道不得即斩却也”。众僧无对,他把那猫儿斩了。后来赵州自外面回来。师即将前语告之,赵州乃将鞋子脱下,顶在头上走出去,师便道:当时你若在,猫就可以救得了。
  还有归宗常禅师,在山坡划草,有一法师来参访。他划出一条蛇来,便一划将蛇割断,法师带着轻视口吻道:“久响归宗,到来只见个粗行沙门”。师云:“是你粗?是我粗”?法师曰:“如何是粗”?师将锄竖起。法师又问:“如何是细”?师作斩蛇势。这粗与细,是有无分别的意思。
  行思门下的丹霞天然禅师,本是个去求选官的土子,有人问他道:“选官何如选佛”!他问到那里去选佛,那人告以江西马大师处。他就跑去见马祖,以手掀幞头示意。祖曰:“汝机缘在石头”。遂见石头。石头一见,即命他作工去。有一天,石头告众,到堂前除草,而他却端一盆水,将头洗净,拿一把剃头刀,跪到石头面前,石头见其会意,乃为之剃头出家。剃头后,去见江西马祖,不进客堂,直到僧堂,骑在圣僧像上,众白马祖,马祖见曰:“我子天然”。他即跳下拜祖,因此他就以天然为名。有一次晚上,在一个庙子里,将佛像搬来,烧火烤手,寺主骂他,他道:“我烧取舍利”。寺主说:“木像何有舍利”?他说:“既没舍利,何妨再拿几个来烧”。
  像这样奇人奇事很多,还有个石巩,他原是一个猎人,不大欢喜和尚。有一次,逐群鹿经过马祖的门前,马祖迎之,他问道,“和尚见鹿过否”?祖日;“汝是何人”?答曰:“猎者”。祖曰:“汝解射否”?曰:“解射”。祖曰:“妆一箭射几个”?曰:“一箭射一个”.祖曰:“汝不解射”。日;“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和尚一箭射几个”?祖曰:“一箭射一群”。曰:“彼此是命,何用射他一群?祖日“既知如是,何不自射”?石巩听了,即领悟出家。后来他见人来参问,便作张弓势,所以又留下“石巩张弓”的公案。
  还有邓隐峰禅师飞锡的故事;有一次,路遇两军交战,胜负不分,他乃掷锡飞过空中,那些打仗的军队,见一个和尚从空中飞过,都觉得奇怪,便双方仗也不打了去看他,战争也就因此而息了。他显了神通之后,怕人家说他惑众,便去五台山入灭。问众僧道:“人除了坐死卧死之外,有立着死的吗”?众答曰:“有”。又问:“有倒立着死的吗”?众曰,“不曾见过”。于是他就倒立起死了,并且衣服还是顺脚的。众僧要为他迁化,可是推拿不动。他有一妹是个比丘尼,闻之来向他说:“兄在生作怪,死了还是作怪”!说了他一推就倒了。
  这些奇禅以外,与百丈同时更有于善辩论者,如慧海法师。他参马祖,祖曰:“从何处来”?曰:“越州来”。祖曰:“来作什么”?曰:“求佛法”。祖曰:“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作什么?我这里一物也无,求什么佛法”!曰,“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祖曰:“即今问我者是,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何假外求”?师于言下识自本心,作礼而去。回到越州,曾著《顿悟人道要门论》一卷,融经论的妙义,阐明禅宗的要旨。马祖见过了便上堂说:“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大众都知是指的慧海,所以慧海后来就得大珠的称号。
  唐朝辟佛的韩愈,贬在潮州,遇大颠和尚问答,心为折服,一日,愈问大颠曰:“军州事繁,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大颠良久不作声,问愈云:“会么”?愈云:“不会”。大颠的侍者,将禅床敲了三下,颠曰:“作什么”?侍者曰;“先以定动,次以智拔”。于是愈曰:“师门风高峻,幸于侍者边得个人处”。
  又有盘山宝积禅师示众曰:“夫心月孤圆,光吞万物,光非照镜,镜以非存,光镜俱亡,复是何物?禅德!譬如掷箭挥空,无及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亏。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即人即佛,盘山是首创。,有一位最著名的居士庞蕴,字道玄,也出在那时。他先参石头,便问;“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石头以手掩其口,遂有省。石头一日问他:“近来日用事作么生”?他以偈答道:“日用事无别,惟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勿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后参访马祖仍问:“不与万物为侣者是什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吞尽西江’水,再为你道。”他于言下,大悟不可说中的无碍。就从此机辩纵横,在马祖那里住了两年。他一家人都甘贫乐道,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栾头,共说无生话”。一次、在家中’忽然叹说:“难!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庞婆说:“易易!易!百草头上西来意。”他的女儿灵照便应声说;“也不易,也不难,饥来吃饭困来眠。”可见他一家人共说无生活的实况。他将要入灭时,对他的女儿说:“日午我将走”。遂命出外看日迟早,女报曰;“已经进中午了,但有日蚀”。他出外看,并未日蚀,回到房里,却见他的女儿坐在自己的位上先去了。便笑道:“我女锋捷矣。”过了七天,有州牧于公来问病,他便枕在于公的肘上而逝。庞婆见老头儿、女儿都走了,乃跑到田里去告诉儿子,儿子听说父亲,妹子都走了,他也就站着倚锄而化。庞婆’便道:“你们都这样,我偏不然”!后来遂不知所终。以上都是禅宗盛于迁、一后的公案。(性觉、光宗记)
  四、云龙与黄沩
  云是云岩,即昙晟禅师。他是建昌人,俗姓王,少年出家于石门,初参百丈禅师,未悟,在百丈那里住了将近二十年,后来转参药山,言下契会。一日药问道,“闻汝解弄狮子,是否”?曰:“是”。曰:“弄得几出”?曰,“弄得六出”。药山曰:“我亦弄得。”师曰:“和尚弄得几出”?药山曰:“一出”。师曰:“一即六,六即一”。药山肯之,师拜谢。后在云岩山住,洞山良价等都去亲近他。一日示众曰:“有一个人,随你问他什么,没有讲不出的。”洞山问:“他家里有多少典籍”?师曰:“无一字。”洞曰:“那末,那里来的这许多知识”?师曰:“他日夜不曾眠”。此明日夜惺惺常觉也。洞山问:“我欲问一事可否”?师曰:“道得,却不道”。此为云岩上承药山下传洞山的迥互问答。
  —、与云岩同参药山的,还有一位道吾禅师。吾一日问药山曰:“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曰:“如无灯时,摸得枕子”!吾曰:“我会也,我会也”!师曰:”“怎么生会”?吾曰:“遍身是眼”。云岩为易一字曰:“通身是眼”。此种一字的改正,后来也成为曹洞宗的宗风。云岩著有宝镜三昧,洞山付法与曹山时,始尊重密传,此宝镜三昧,遂为曹洞宗重要文献之一、全文有一百多句,其最初云:“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银怨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后结云:“潜行密用,如愚若鲁,但能相续,名主中主。”
  龙、即龙潭崇信禅师。他是荆州人,从天皇寺道悟禅师出家。好多年,道悟未向他说法。一日,他问道悟:“我亲近和尚甚久,未蒙和尚指示心要”。悟曰:“吾常指示心要,云何说未”?师曰:“何谓指示心要?”悟曰:“汝端茶来我即为接,盛饭来我即为食,汝礼拜我则颔首,何一不是指示心要”?师低头沉思良久。道悟曰,“悟则直悟,拟思即差。”龙潭在此开示下,顿得悟解。并进问道悟:“如何保任”?悟日,“任性逍遥,随缘放旷,但尽凡心,别无圣解’。龙得法于道悟后,住沣阳龙潭山。一日说法,僧中有问:“轮王髻中珠谁人得”?师曰:“不赏玩者得”。又问;“安在何处”?师曰:“汝有处,道来”!此见龙潭会下问答的一班。后有德山(云门法眼由德山下开出)来参访曰:“久响龙潭,到来潭却又不见,龙亦不现。龙潭曰“子亲到龙潭”。云岩与龙潭,都是出于青原下的。今再叙百丈下黄檗与沩山。
  黄劈,前在百丈下已提过,他是福建人出家就在福建黄壁.山,出外参学的时候,在天台山路遇一僧,相谈甚洽,同行至一巨涧,不能过渡。那僧便捐笠植杖涉水而渡,像走在地面上一样。并且回头唤黄檗道:“渡来!渡来”!黄檗呵曰:“这自了汉”!那僧赞道:“真是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毕,忽然不见了。那涉水的僧,就是显神通的罗汉。
  檗后游江西参百丈,在百丈会下为众中之首。一日,师自外归来,百丈问:“何处归来”?答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百丈曰:“见大虫(老虎)么”?师便作虎叫,百丈作手执斧头砍虎势,师即扑上去打了百丈一掌,百丈大声笑了。第二天,遂上堂示众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也须仔细提防,老僧今日亲遭一口”。
  后挂褡某寺,宰相裴休来寺中,见供有古德的遗像,问寺小的众僧:“遗像在此,古德在何处”?寺僧无一人答得,推出黄檗来。裴仍举前话问,檗呼曰:“裴休”!裴应诺,檗曰:“即这是。”裴欣然领悟,曾作偈礼檗为师,请住洪州大安寺说法。一日上堂,大众云集,师即以棒将大众驱散,并骂道:“尽是些,来赶热闹的吃酒糟汉。”有一次他又说:“大唐国内无禅师”。众中一僧出来问道,“在诸方尊宿,聚众开化,为什么道无禅师”?师曰:“不道无禅,只道无师”。有时有人问他:“如何是西来意”?他动捧就打。黄檗还有一事可特提的,就是唐武宗后复兴佛教的唐宣宗,在做王子的时候,因为兵荒马乱广曾避难于寺中做过小沙弥,有一天,黄壁在殿上礼拜,小沙弥记著黄檗常日所讲,问曰::“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要礼拜什么”?黄壁突打他二‘掌说:“不着佛求,不着法求,不着僧求,常作如是礼”。沙弥曰:“是则是,只是太粗气”!壁又打他一掌说:“这是什么地方,说粗说细”!后来宣宗做了皇帝,裴相为师请封号,帝因曾挨过檗的打,还记得这是个粗行沙门。但又知道他确有证悟,所以还是封他为“断际禅师”。黄壁又曾参过南泉,南泉作牧牛歌请和,示欲付法意,檗知其意,乃曰:“我已有师承”。即表示他已奉百丈为师。
  沩山即灵祜禅师,他参学于百丈,一日,百丈谓师曰:“汝拨炉中,有火否”?他拨一下,云“无火”。百丈走下座来,亲自去拨,拨到很深处,拨出了一点火,便示祜道:“此不是火”?祜即大悟礼谢,并陈其所悟。百丈曰:“此乃暂时歧路耳,经云:‘欲见佛性,当观时节因缘’。时节:即至,如迷忽悟,如忘忽忆,方省己物不从他得。故祖师云,‘悟了同未悟,无心亦无法’。只是无虚妄凡圣等心,本来心法,元自备足。汝今既尔,善自护持”!因此灵祐得了百丈的深机深用。
  百丈会下有一位司马头陀,他懂天文、地理、相命、阴阳。一日自外归,谓百丈曰:“沩山是个千五百人的道场"。百丈曰;“老僧可往乎”?头陀日;“沩山是肉山,和尚是骨人,老和尚居之,徒不盈千”。百丈乃令观众中第一座华·林可去否?头陀曰;“此人亦不相宜”。又令观点座灵祜,头陀曰:“此人可去。”华林对百丈说!“我忝居第一座,尚不能去住,祜公何能去耶”?百丈说:“若能于众中下得一转语出格,当去住持。”乃指座前地上净瓶曰“不得唤作净瓶,汝唤作什么”?华林云:“不可唤作永挟也”。百丈未肯,乃转向灵祜,祜什么也不说,便上前一脚踢倒净瓶。百丈笑曰:“第一座输却山子也”,遂迁灵祐住沩山。然沩山是块荒山野地,人烟稀少,祜一个人在那里住了多年,才稍得地方人的信仰,助为开辟道场。曾领悟于黄檗的裴休,也去参访他,与他问答,深契玄奥,因此禅风大振,来参学问道者渐渐地多起来。于是垦荒开田住下的僧众,果然多到一千五百。众中有人问:“顿悟之人更有修否”?师云::“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时,修与不修,是两头语……”。他又开示徒众曰:“若也单刀趣入,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此为其说法之要旨。仰山尝问道:“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大好灯笼”;仰山曰:“莫只这个便是么”?师曰:“这个是什么”?仰山曰:“大好灯笼”。师曰:“果然不识”。有一次师对仰山道,“寂子速道!莫入阴界”!仰山曰:“慧寂信亦不立。”师曰:“子信了不立,不信不立”?仰山道:“只是慧寂,更信阿谁!”此种沩仰的问答,便为沩仰宗风。师将入灭时谓众曰:“老僧百年后,向山下作一头水牯生,左胁书五字云:“沩山僧某甲”。此时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到底唤作什么即得”?遂留下“沩山水牯牛”的公案。
  与沩山等同辈的,还有赵州从谂禅师。一天,有学人来亲近他,他问道:“来过未”?新到的学人说:“没有来过”。他便说:“吃茶去”。接着又有人上来,他同样地问道:“来过未”?来者说:“已来过”。他也说:“吃茶去”。院主听了乃议论道:“和尚为什么未来过的教吃茶去?见了已来过的也是教吃茶去”于是赵州便呼云:“院主”!院主答应了,也同样地说:“吃茶去”!这就是所谓“赵州茶”的公案。
  与云岩同参的道吾及船子禅师,皆是药山传承之下的。一日船子谓吾,岩二师云:“兄等应各据一方,建立药山宗旨。予率性疏野,唯好山水,无所能也,他后知我所止之处,若遇灵利座主,指一个来,或堪授生平所得,以报先师之恩”。遂至秀州,泛一小舟随缘度日,以待当机者的来访。、
  后来,道吾听夹山说法,道吾在座下听了不觉发笑。夹山下座后,虚心请问,道吾乃指往华亭县船子处去参问。夹山便往华亭参访船子,船子才见,便问:“座主住什么寺”?夹山答道:“寺即不住,住即不似”!船子谓:“不似,似个什么”?夹山道:“目前无相似”。船子谓:“何处学得来”?夹山道:“非耳目之所到”。船子谓:“一句含头语,万劫系驴橛”。接着又问道:“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夹山刚要开口,船子一篙把他打落水中。夹山刚扒上船,船子又说:“道!道”夹山还没有开口哩,又被一篙打下水了。夹山在这个时候,豁然大悟,遂点头三下。船子曰:“钓尽江波,金鳞始获。”并云:“竿头系线从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且嘱道:“汝今已得,他后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里钁头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夹山便辞去,一面走,一面回头,船子知其尚疑别有,乃唤道:“闍黎”!待夹山回首,船子竖起挠子说:“汝将谓别有”!遂覆船入水而逝,以绝夹山余疑。
  这期叫做超佛祖师禅,可引沩山之下的智闲公案,作一个点明。智闲是一个博学多闻的人,一天沩山向他道:“我不问汝平生学解及经卷册子上记得者,如何是汝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试道一句来”!智闲茫然莫答,后在经书上找,说了一些,沩山皆不许。智闲乃请沩山为说,沩山说,“吾说得是吾之见解,于汝眼目有何益乎”?智闲乃回寮,叹道,《画饼不可充饥”!便尽焚所有的经录,并说:“此生不学佛法也,且作个长行粥饭僧,免役心神”。乃泣辞寮山而去。过南阳慧忠国师的道场香严寺,见已荒废,乃独居参究。一日因锄地芟草时,掷瓦片击打作声,廓然省悟,遂归庵沐浴焚香,遥礼寮山道:“和尚大悲,恩喻父毋!当时若为我说却,何有今日事耶”!且寄寮山一偈云:“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治,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寮山见了,告仰山说;“智闲彻悟了”。仰山说:“尚待试过”。后来仰山见了智闲,便问道,“师弟近日见处如何”?香严当答一偈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去年无立锥之地,今年锥也无”。仰山乃谓,“师弟虽会如来禅,祖师禅尚未梦见在”。香严在这讥讽之下,遂又答一偈道:“我有一机,瞬目似伊,若还不识,问取沙弥”。仰山听了这一偈,方首肯道:“且喜师弟会得祖师禅”。如来禅与祖师禅的出处,就在这里。仰山初许香严会得如来禅,而不许其会祖师禅,便是以祖师禅犹有超过如来禅处,所以这一期叫做“超佛祖师禅”。
  如来禅与祖师禅相差之点,究在何处?大家可以考究一下。不过要略为点明,也不甚难,所谓“去年贫未是贫,今年贫始是贫”,这是道出修证的阶级,而所谓“若还不识,问取沙弥”,这指明了本来现成,当下即是。所以如来禅是落功勋渐次的,祖师禅是顿悟本然的。仰山抑扬之意,也就此可知,不过这不是口头上讲的,是要自己契悟的。
  第五节越祖分灯禅
  自下讲“越祖分灯禅”。宗下常常讲“超佛越祖”,“超佛”不已,就要“越祖”。“分灯”是五宗分传禅灯,在达摩时就已经说过“一花开五叶”所以五家分灯,是达摩早巳预记过了的。
  禅宗发达到这个时期,完全是以当代为尊,且智齐于师,减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承当。对于问祖师意的,便说何不问自己意,使学参的人,个个超天超地无所覆盖。所以便有呵佛骂祖的德山,佛祖俱不礼的临济,一齐出现。
  这一期的禅宗,可例于密宗在印度发展到了无上瑜伽的阶段,已离开慈和怡悦的佛菩萨而变成了丑怪狰狞的金刚药叉,犹之分灯禅已超佛越祖而各自称尊了。不过同在发展的阶段,而发展的方向上则二者迥殊,盖禅宗独立不倚,而密宗广列本尊也。西藏由印度盛行传人无上瑜伽,在朗达摩灭法之后,后之密乘流变,终不出无上瑜伽之五大金刚:而中国五宗分灯,亦均起于唐武宗灭法之后,其后之禅宗演变,也不出五宗范围。现在再次第讲说:
  一、沩仰之邃密
  百丈传承之下的大机大用,黄檗、临济得之,而深机深用则沩仰得之。沩山,仰山,父唱子和,深邃奥密之宗风,至是大著,故谓“沩仰之邃密”。设非仰山之深邃,则沩山虽奥密,亦无由彰。沩山前面已经讲过,现在就讲仰山了。
  仰山初以沙弥参耽源,已悟禅宗大旨。一日,耽源将忠国师所传之九十六园相给仰山。仰山一览便烧却。过几天,耽源谓仰山曰:“九十六圆相,乃是忠国师从上祖传下来的,你须善为保存”。仰山谓:“我已焚之”!耽问何故焚之?仰说:“用得便可,不可拘执!若必要看,可重绘之”。遂重绘以呈耽。次日耽源上堂验仰山,仰作相托呈了,叉手而立,耽乃两手相交作拳式示之。仰山便进前三步学作女人式礼拜,耽遂肯之。后来仰山离耽源师而往沩山,沩山问云:“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仰答:“有主”。沩山又问:“在什么处”?仰乃从西东立,沩山器之。
  一日,仰山问;“如何是真佛住处”?沩山答道:“以思无思之妙智,返思灵焰之无穷,思尽还原,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仰于言下大悟。自此执侍十五年之久,遂戍沩仰宗。一日,仰山从田中回来,沩山问,“何处去来”?仰答:“田中来”。沩山问:“田中多少人”?仰插锹而立。沩山乃谓:今日南山,大有人刈茆在”。仰便拔锹而去。伪仰师资关于这一类的机锋,举不胜举。
  一日,黄檗差临济送信给沩山,当时仰山在伪山敝知客,接信已谓临济道:“这是黄檗的还是你的’?临济举掌便打,却被仰山约住云:“知是这般事便得”。临济所到处,都要遭他毒打,而遇着仰山却动手不得。由此可见仰山禅法之高了。
  过后,沩山问仰山道:“百丈从马大师处得到大机大用,有何人得之”?仰山道:“黄壁得大机,临济得大用”,沩肯之。
  后离开沩山住江西仰山说法,一日庞居士来访,谓:“久闻仰山,到来为何却覆”?仰山竖起拂子道:“是仰?是覆”?居土乃打露柱道:“要露柱证明”!仰遂掷却拂子说:“到诸方如何举扬”!
  刘侍御尝问了心之旨,仰山乃示之以偈云:“若要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心,是名真了”!
  一日,有罗汉来访,仰示之以圆相,罗汉作礼腾空而去。后来又有一罗汉来,一度问答后说,“吾来东士礼文殊,遇底却是小释迦”。宗下遂称仰山日小释迦。
  仰山将入灭,示偈云:“一二三四子,平目复仰祖,两口无一舌,此是吾宗旨”。当时一僧问云:“法身还解说法否”?仰谓:“我说不得,别有一人说得”。僧问:“在什么处”?乃将床上枕头掷下而灭。
  传承仰山的光涌禅师,一日回仰山,仰问:“来作什么”?曰:“礼拜和尚”。师问,“还见老僧否”?涌说:“见”!仰曰:“老僧何似驴”?涌谓:“和尚亦不似佛”。仰问:“似什么”?涌谓:“有所似,与驴何别”?仰山乃叹曰:“吾以此验人二十年,无了彻者,汝所答者凡圣情尽,善护持之。”
  又有文喜禅师者,朝五台,路逢一老翁,喜问翁曰;“此间佛法如何住持?”答曰:“龙蛇混杂,凡圣交参”。问,“多少众”?曰:“前三三后三三”。第二天起来,房子不见了,而见文殊骑师子住在空中。喜后参仰山得悟,在仰山做饭头。一天他从饭锅蒸气上又见文殊现身,便举饭笟来打说:“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今日惑乱我不得了”。文殊说偈云:“苦瓜连根苦,甜瓜彻蒂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者僧嫌”。
  沩山、仰山时,闻法得悟者虽多,但其宗只五传而止,沩山祐传仰山寂,寂传南塔涌,涌传资福宝,宝传资福邃。资福邃云:“隔江见资福刹竿,便回去脚跟,也好与三十棒,岂况过江来”?门庭孤峻如此。
  宋时,临济龙南与拗潭月及行伟禅师同夏积翠,一日谈小释迦——仰山传,至韦尚书问仰山寂:“公寻常如何接人”?寂曰:“僧到必问来为何事?曰,来亲近;便问见老僧否?日,见!又曰:老僧何似驴?僧未有能答者”。韦曰:“若言见争奈驴,若言不见今礼觐谁?所以难答”。寂曰:“无人似尚书能辨析者”。拗潭月与行伟俱称善,南独日;“沩仰宗枝不到今者,病在此耳”。(性觉,光宗记)
  二、临济之陡彻
  现讲临济之陡彻,陡彻就是陡然彻悟的意思。临济义玄禅师,是山东曹州人,少年出家,在黄檗那里从住很久。黄壁会下有一首座,知他是法器,要他向和尚问如何是佛法的大意,临济从之,三问三被打。因此,他不愿在黄檗那里住了,于是黄檗就指示他去参大愚禅师。临济见大愚,告以三问三被打的经过,并问:“不知过在什么处”?愚道:“黄檗老婆心切,为汝彻困,犹觅过在”!临济听了,忽然大悟道:“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这句话,深明宗门的要旨。所以大愚听了,便下座揪住问道:“适来又道不会,如今却道原来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临济一句也不说,便向大愚胁下三拳。大愚推之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于是临济遂问黄壁。黄檗问曰:“大愚有何言说”?临济便将经过的情形告诉了黄檗,黄檗听了便说:“大愚老汉,待见痛与一顿”!临济曰:“即今便与”,说了便给黄檗一耳光!黄檗惊曰:“这疯颠汉欲来捋虎须”!临济便喝。黄檗乃唤侍者,带他去参堂。所以后来沩仰说;“黄檗得大机,临济得大用”。
  有一次临济在栽松树,黄壁道:“深山里栽许多树作么”?临济曰:“一与后人作古记,二与山门作标榜”。说了,便将锄头在地上筑三下。黄壁曰:“虽然如是,子已吃吾棒了也”。临济又筑三下,口里还嘘了一嘘,黄壁曰:“吾道到汝,大兴于世”。
  有一次,黄檗在厨房里,问饭头“作什么”?饭头答道:“拣僧众饭米”。黄檗曰:“一顿吃多少”?饭头曰:“二石五”。临济在旁插言道:“莫太多么”?黄檗曰;“来日更吃一顿”,!临济曰:“说什么来日,即今便吃”,随即打黄檗一掌。临济后来离开黄檗时,黄檗问他往那里去?他说:“不是河南,即河北去”。黄檗便打,,临济按住棒就是一拳,檗大声唤侍者道,“将百丈先师的禅板几案拿来”!济令侍者“把火来”!意思就是说用火把它烧掉。壁连忙曰;“不然!子但将去,以后坐断天下人舌头在”!
  他到凤林寺参凤林禅师,曾为一颂曰:“大道绝同,任向西东,石火莫及,电光罔通”。他后来到镇州建立临济寺。一日示众日,“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入境两俱夺,有时入境全不夺”。众中有克符上座问曰,“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曰:“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符日,“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曰:“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尘烟”,符曰:“如何人境两俱夺”?师曰:“并汾绝信,独处一方”。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曰;“王登宝殿,野老讴歌”。此四句就是说先空心未空境,次空境未空心,再次心境俱空,最后由俱空而到心境寂然。
  临济宗最要的是三句、三玄,三要。有僧问师曰:“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道即僧,古时称僧人为道人),乞师开示”?师曰:“佛者,心清净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处处无碍净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无实有。如真正行道人,念念心不间断,自达摩大师从西土来,祗是觅个不受惑的人,后遇二祖,一言便了,始信从前错用功夫。山僧今日见处,与祖师无别!若第一句中荐得,堪与祖佛为师,若第二句中荐得,堪与人天为师,若第三句中荐得,自救不了!”僧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关于第一句,有人解为涅架三德,但宗下以涅槃三德是佛果上的,尚非宗门下的祖师意。又问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僧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师说毕,乃曰:“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右照有用,汝等锗人作么生会?”
  上文说的第二句,即般若方便双融的圆满教理,以此教理自悟悟他,故曰可以为人天师。第三句是指不能了达第一句和第二句,仅依别人传授之少许法门而修,自己毫无主宰抉择,故谓其如傀儡。
  临济还有四种喝;所谓“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临济应机常用喝,故又称为“临济喝”。因为这样,于是他的弟子们也就学喝起来了。师一日谓众曰:“汝等总学我喝,我今问妆:有一人从东堂出,一人从西堂出,两人齐喝一声,这里分得宾主么?汝且作么生分?若分不得,以后不得学老僧喝!”
  一日上堂,东西两堂的首座相见,便同时一喝,有僧问师曰:“还有宾主么”?师曰:“宾主历然”!后召众曰:“要会临济宾主句,问取堂中两首座”。因此,又说宾看主,主看宾,主看主,宾看宾四句。僧问克符曰:“如何是宾中宾”?曰:“倚门傍户犹如醉,出言吐气不惭惺”。问:“如何是宾中王”?曰:“口念弥陀双拄杖,目中瞳人不出头”。问:“如何是主中宾”?曰:“高提祖印当机用,利物应知语带悲”。问“如何是主丰中主”?曰:“横按镆鎁全正令,太平环宇斩顽痴”。
  又有四照用句示众:“我有时先照后用,有时先用后照,有时照用同时,有时照用不同时。”他说:“先照后用,有人在;先用后照,有法在;照用同时,驱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针椎;照用不同时,有问有答,立宾立主,合水合泥,应机接物。若是过量人,向未举以前捺起便行,犹较些子。”
  临济说法,虽有上面种种的差别,但正宗只在第一句的荐得,亦即所谓:“黄壁佛法无多子”;也合乎沩山所谓“单刀直人,则凡圣情尽,体露真常”。故临济又有一次上堂示众曰:“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向汝等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当时有僧出问道:“如何是无位真人”?临济走下禅床拖住他说:“道!道!”那僧拟议,临济推开说道:“无位真人是什么乾屎橛!”、说毕,便回方丈去了。
  他又常说到无依道人。如说:欲得生死去住自由,即今识取说法听法历历明明的无依道人,无形无相,无根无本,无住无处,活泼泼地。动与不动,是二种境,还是无依道人用动用不动?”
  临济将入灭时,对众说偈曰:“沿流不止问如何,真照无边说似他,离相离名人不禀,吹毛用了急须磨”。又曰:“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弟子中有名三圣者出曰:“怎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师曰:“以后有人问你,向他道什么”?圣便唱,师曰:“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灭却”!说毕,便端坐而逝了。
  临济下,有三圣然禅师、兴化奖师等。三圣后参德山,将欲展具作礼,德山谓“莫展炊巾!这里无残羹剩饭!”圣谓“有也无着处”。山便拉棒打,圣接棒推之禅床上,山大笑,圣乃哭云:“苍天!苍天”!山便休去。然后世传临济宗的子孙,都是出在:兴化下。
  兴化初参临济,虽得悟而时年尚幼,后从三圣,大觉二兄处悟彻。一日上堂云:“若是作家战将,便请单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曼德出礼拜已,便喝,兴亦喝,曼又喝,兴亦又喝。曼乃作礼归众。兴谓“若是别人来,二十棒一棒也不饶,且饶曼德能一喝不作一喝用”。
  兴化奖所传的南院颐禅师,一日上堂云:“赤肉团上,壁立千仞”!有僧问这话是‘否和尚说的?颐答是。僧掀师禅床,颐谓这瞎驴乱做!僧拟议,颐打之赶出。
  南院下是风穴沼禅师,一日颐问:“南方人对于一棒作何商量”?沼答云:“作奇特商量”。沼反问顒:“和尚作何商量”?顒拉棒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沼遂大悟。
  风穴沼下有首山念,念下为汾阳昭,门下皆寥寥。昭下有石霜圆,圆下有黄龙南与杨岐会,至是遂兴盛而有所谓黄龙派、杨岐派;合称五宗七派。然黄龙下不数传而息,故仍只临济宗。
  杨吱下有白云端,端下有五祖演,演下有圆悟勤,勤下有大慧杲、虎丘隆。临济至大慧杲,乃又大盛。然杲下反而不数传而息;后世皆出虎丘隆下。
  黄龙再传下弘觉范曰:“临济七传而得石霜圆,圆之子:一为积翠南(即黄龙南),一为杨岐会。南之设施,如坐四达之衢,聚珍怪百物而鬻之,遗珠堕珥随所探焉。会乃如玉人之比蹯玛,斌硖废矣,故其子孙皆光明照人,克世其家,碧落碑无赝本也”。所以杨吱下子孙传承无亏,并非偶然。
  三、洞曹之回互
  六祖下青原五传而至洞山良价禅师,洞山是会稽人,姓俞氏。夜参南泉,继参沩山,皆问“如何是无情说法”。最后参云岩禅师,依然问:“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岩谓:“无情得闻”。又问,“和尚闻否”?答谓:“我若闻,汝即不得闻吾说法”。又问:“何故不闻”?岩竖拂问云:“闻否”?价答:“未闻”。岩曰:“我说汝尚不闻,何况无情说!”又问:“无情说法,有何典据”?答之云:“汝岂不见弥陀经中水鸟树林皆演法音”?价遂有省。乃说偈云:“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声始得知”!久之辞去,岩问“何处去”?答云:“未卜所止”。曰;“早晚回”?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一去难得相见”!曰:“难得不相见”。又问岩:“百年后忽有人问:“貌得师真否?如何抵对”?岩答:云,“向伊道:只这个是”。价良久无对。岩乃日,“价阁黎承当个事,大须详细”!价走后,心有余疑,途中过水见影,乃大悟。,遂说偈云,“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契得如如。”
  后住洞山,为云岩讳日营斋,有僧问云:“师于云岩处得何指示”?洞山答云:“在彼不蒙指示”。日,“何用设斋”?曰:“争敢违他”?日“初见南泉,何嗣云岩”?曰:“不重先师道德佛法,只重不为我说破”!曰:“还肯他否”?曰:“半肯半不肯”!日,“何不全肯”?曰“全肯即辜负先师”!
  洞山唱五位君臣,又得曹山和之,遂成曹洞宗风。五位君臣颂云:“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见面别无真,休更迷头仍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此五位君臣,皆出宗门悟证。若略为说明,则君即体,臣为用,正中来是体之直指,兼中至是体用双行,兼中到是体用俱寂。
  洞山又立向、奉,功、共功,功功五种法门。人问;“如何是向”?答云:"吃饭时作么生”?“如何是奉”?曰:“背时作么生”?“如何是功”?曰:“放下镬头时作么生”?“如何是共功”?曰:“不得色”。“如何是功功”?曰:“不共”。
  洞山又常常教人行鸟道。人问:“如何是鸟道”答云:“不逢一人”。曰,“如何行”?曰:“直须足下无私”。曰“莫便是本来面目”?曰:“汝何颠倒”!曰;“学人甚么颠倒”?曰:“认奴作郎”!曰:“然则如何是本来面目”?曰:“不行鸟道”。
  曹山辞行,传宗镜三昧,又谓:“末法人多乾慧,辨其真伪,有二渗漏:一,见渗漏,谓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情渗漏,谓滞在向背,见处偏枯;三、语渗漏,谓究妙失宗,机昧始终。
  后来洞山病了,僧问:“还有不病者否”?曰:“有”!曰:“不病还看和尚否”?曰:“老僧看他有分”。曰:“如何看他”?曰:“看时即不见有病”。洞山反问僧云:“离此壳漏子,何处与吾见”?僧无对。乃示偈云:“学者恒沙无一悟,遇者寻他舌头路,欲得亡形灭踪迹,努力殷勤空里走!”说此偈已即寂;因众哀恋,又留七日而后逝。
  曹山本寂禅师初参洞山,洞山问他叫什么名字,答云:“本寂”。“那个呢”?曰:“不名本寂”!洞山许之。久之辞去,洞山问何处去?曰:“不变异处去”。曰;“不变异岂有去”?曰:“去亦不变异”。
  后住洞山说法,讲五位君臣,谓君是正,臣是偏,臣向君是偏中正,君向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人问:“如何是君”?曰:“妙德等环宇,高明朗太虚”。“如何是臣”?曰:“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生”。“如何是臣向君”?曰;“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如何是君向臣”?曰:“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如何是君臣道合”?曰:“混然无内外,含融上下平”。又谓:“君臣只以偏正言之,不欲犯中,故臣称君不敢斥言,此吾法宗要”。此处还有五相颂、别杜顺法身颂、三种堕、五位王子等,皆是曹洞语要。
  有一次陆亘问曹山:“王有眷属否”?答云:“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云:“玉殿苔生后”。僧问:“如何是玉殿苔生”?答云,“不居正位”。曰:“八方来朝时如何”?曰:“不受礼”。曰:‘何用来朝”?曰:“违则斩”!曰:“违是臣分上,君意如何”?曰:“枢密不得旨”。曰:“如此则功归臣相”!曰:“还知君意么”?曰:“外方不敢论”。曰,“如是!如是”!又有僧问:“子归就父,为什父不顾”?答云:“理合如是”。曰:“父子之恩何在”?曰:“始成父子乏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思”?曰:“刀斧砍不开”。
  一日问僧云:“如何是法身应物的应”?僧答云,“如驴觑井”。曹山曰,“道则惑煞道,只道得八成”!曰:“师意如何”?曰:“如井觑驴”!又作四禁颂曰:“道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宗门于此等话语:至是已落常套,故禁诫之,使勿堕于口头禅。
  论理本应名洞曹宗,而说者皆曰曹洞宗者,大概由于曹山、洞山问答,遂成一家宗风,又因曹山下无传,传宗者是洞山下的道膺。
  曹洞下继之者为洞山下云居膺,膺传同安丕,丕传全峰志,志下梁山观,观下太阳玄,皆甚孤寂。玄老恐失传,乃将曹洞法统托浮山远,远代为传之投子青,青传芙蓉楷,楷传丹霞淳,淳传真歇了与弘智觉,至是洞宗大盛。后曹洞宗时盛时衰,时有消长。
  四、云门与法眼
  云门、法眼起较迟,从临济洞山同时的德山而出。德乃四川简州人,姓周氏。初是义学法师,善金刚经,著有金刚疏钞,时人称为周金刚。当时宗门盛唱湘赣,师家皆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为提唱,德山目为魔子,遂担其金刚疏钞往灭之。到湖南后,途遇一卖点心的老太婆,德山欲买点心,婆问所担何物?答以金刚疏钞。婆曰:“我有一问;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师欲点那个心”?山无对,遂辞去。初至龙潭,问答见前。有一晚上,德从龙潭方丈出,天大黑,龙潭将烛与之。山刚要去接,龙潭突然吹灭,山遂大悟礼拜。龙潭问何所见?山曰:“从今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次日,龙潭上堂曰;“个中有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在”。山遂出金刚疏钞焚之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空;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海”。即辞去参沩山,不见而行。沩山曰:“此子向后呵佛骂祖去在”。后来他住德山说法,一日上堂云:“今夜不答问话,问话者三十棒”。一僧出拜,山便打。僧曰:“某甲未问话,因什么打”?山问僧何处人?曰,“新罗人”。曰:“未跨船时,便好与三十棒”。
  一日临济来,德山装出倦状,云:“困了”。济曰:“说梦话作什么”?德便打,济掀倒禅床,德乃休。雪峰问:“从上宗乘,学人有分否”?山便打一棒曰:“道什么”?曰:“不会”。日;“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峰遂有省。
  一日上堂云;“我这里佛也无,法也无,达摩是个老臊胡,十地菩萨是担粪汉,等妙二觉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檠是系驴楔,十二分教是点鬼簿、拭疮纸,佛是老胡矢橛”。这可说是极尽呵佛骂祖的能事了。
  又示众云;“有言时骑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
  德山门下有雪峰,而尤其特出者为岩头。雪峰岩头在德山那里当饭头和典座,德山一日见午时将过(德山虽呵佛骂祖,但他很守法持戒)而尚未听到梆响,便持着钵来到斋堂门前,岩头见之呵曰:“钟未鸣,鼓未打,这老汉未明末后句在,持钵来作什么”?德山闻之,便低头归方丈,命侍者请岩至方丈问:道:“汝不肯老僧那”?岩密启其意。第二天德山上堂说法,果与寻常不同,岩出抚掌大笑曰:“且喜得堂头老汉会末后句”。后因值唐武宗灭佛,岩头在渡头作舟子,结果在兵荒马乱中被杀了。
  雪峰先参洞山未悟,洞指示往参德山得悟,但悟未彻底。后与岩头赴洞山参方,中途阻雪,岩头只是睡,而雪峰常坐禅。一日,以手指胸唤岩头曰;“我这里未稳,不敢自慢”。头日;“若确实如此,将你所悟一一道来!是的我与你证明,不是的我与你刻却"。师乃述其所见,岩头曰:“汝未听说从门入者不是家珍吗?”师曰:‘如何才是”?头曰:“要一一从自己胸襟流出,盖天盖地出”。雪峰言下大悟,便作礼连声道:“师兄,今日始是鳌山成道”。雪峰本是福建泉州人,后回到福州开一道场,常住一千多人,禅凤大振。沩山以后没有第二个。
  雪峰门下为上首者,有玄沙师备宗一禅师。玄沙参雪峰问曰:“如今大用去,师作么生”?雪峰以三木球抛出,玄沙作斫牌势,雪峰许曰:“汝亲在灵山,方得如此”。沙日c“也是自家事”。
  有一次,雪峰说:“饭箩边饿死人,临河边渴死汉”。玄沙说:“饭箩里坐饿死,水浸里渴死”。云门曰:“通身是饭,通身是水”。此可见雪峰下,尤以云门为杰出。
  云门嘉兴人,俗姓张,幼年出家,学教学戒,均甚精进,先参百丈下的睦州道明禅师,道明见其来便把门关闭了。云门敲了三天,道明才开门,云门见门开了,便闯进去,道明便把他擒住,命其“速道!速道”!他惊疑间,道明喝:“秦时破砾锥”!便把他推出,又关上了门。但云门的脚被关住,当他感到疼痛,忽有所悟,道明乃指往参雪峰。他一与雪峰见面,雪峰便问:“你因什么得到此步田地?”师乃低头礼拜,住那里侍奉雪峰。后又遍参归宗,天童,鹅湖等诸大善知识,过曹溪礼六祖塔。便道至灵树禅师处,被请为首座,后来又接任方丈。一日有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花药栏”。问曰:“就恁么去时如何”?曰:“金毛狮子”。问!“如何是一代时教?”曰:“对一说”。问,“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如伺”?曰:“倒一说”,问:“不是目前机,亦非目前事,如何”?曰:“倒一说”。问:“如何是尘生三”?曰:“钵里饭,桶里水”。问:“如何是云门一句”?曰:“腊月二十五”。问:“如何是法身”?日,‘六不收”。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曰:“胡饼。”“如何是佛”?曰:“乾矢橛”。问:“如何是佛出身处”?日;“东山水上行”。问:“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曰:“须弥山”。问:“又如何是透法身”?曰:“北斗里藏身”。这些问答,当时一些学者,都模不着头脑。一日上堂说,“函盖乾坤,目机铢两,不涉世缘,作么生承当”?时座下先人对答,乃自曰:“一镞破三关”。他常顾视学人曰:“鉴”!待人家将要对答时,他又叹曰:“咦”!因此传为云门的“顾鉴咦”。后有人将顾字删掉,称之曰:“鉴咦”。颂曰:“相见不扬眉,君东我亦西,红霞穿落月,白日绕须弥”。他于乾和七年示寂,过了十七年开塔,颜貌如生,须发犹长,时广主迎往广州解养过。宋苏潞序云门语录云:“擒纵舒卷,纵横变化。放开江海,鱼龙得游泳之方;把断乾坤,鬼神无行走之路。草木亦当稽首,土石为放光明。本分钳锤,金声玉振,峥嵘世界,瓦解冰消”。云门之宗,大概如此。’云门偃以下得法殊众,以香林远为首。远以下智门祚,雪窦显,天衣怀,法云本,递代相传,云门禅风大盛。但几代以后就渐渐地衰灭了。
  雪峰下得法者五十六人。玄沙和雪峰本同师剃度,因楞严经开悟,乃左雪峰化导,几有仰山在沩山,岩头在德山处之概。因此又成为雪峰之法子;再传而出法眼。一日,雪峰问玄沙道:“阿那个是备头陀”?沙曰:“终不敢诳于人”。曰;“何不遍参去”?答曰:“达摩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峰肯之。一日,雪峰日: “要明此事,如明镜当台, 胡来胡现,汉夹汉现”。玄沙日: “忽遇明镜破时如何”?日: “胡汉俱隐”。沙日: “老汉脚跟未点地”!后住福州玄沙山,于亡僧日,“亡僧面前,正是触目菩提,万里神光顶后相,若人觏得不妨出脱阴界,脱汝髑髅前意想”。有偈日: “万里神光顶后相,没顶光时何处望?事已成,意亦休,此个元来触处周。智者撩着便提起,莫待须臾失却头”!他又病学者失宗,乃示纲要三句:一日“言通大道不堕平怀”,二日“转位投机杀活自在”,三日“全用不用全生不生”。
  在他的门下,有罗汉桂琛禅师为首。一日玄沙上堂道: “聋盲哑人来如何接”?桂曰: “学人现有眼、耳、 鼻, 和尚如何接”?沙日, “惭愧”!便回方丈。
  桂琛一日上堂日: “宗门玄妙,为当只恁么也?为当别有奇特?若有,且举个什么?若无,去不可将三个字便当却宗乘”!时有僧日; “如何是罗汉一句”?师日: “我若向妆道,便成两句也”。日: “不会的人来,师还接否”? 师日: “谁是不会者”?日: “适来道了矣”,师日: “莫自屈”。日: “八字不成,以字不是时如何”?师曰: “汝实不会”。日: “学人实不会”。师曰: “看取下头注脚”。
  清凉文益即法眼禅师,幼年出家,遍参善知识。后遇桂琛,琛问: “何往”?日: “行脚去”。问: “行脚事作么生”?日: “不知”。琛曰, “不知最亲切”I因问答相契,乃住下并得法,为后唐季主所崇,住南京说法。一日,子方自长庆来,师问: “作么生是万象之中独露身”?子方举拂子,问曰:“怎么会,又争得”。曰: “师意如何”?师日: “唤什么作万象”。曰: “古人不拨万象”。师曰, “万象之中独露身,说什么拨不拨”。子方豁然开悟。后迁住清凉山,一日上堂说:“出家人但随时及节,寒即寒,热即热,欲知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又有僧慧超问: “如何是佛”?师曰: “汝即慧超”。
  一日,师问讲百法明门论的法师云: “百法是体用双陈,明门是能所兼举,讲主是能,法座是所,作么生说兼举”?
  在法眼的法语中,有理极忘情颂: “理极忘情谓,如何有喻齐?到头霜月夜,任运落前溪。果熟嫌猿重,山上似路迷,举头残照在,元是住溪西”。又有三界唯心颂谓;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唯识唯心,耳声目色。色不到耳,声何触眼,眼色耳声,万法成辨。万法非缘,岂观如幻?大地山河,谁坚谁变”?又有华严六相颂谓: “华严六相义,同中还有异,异若异于同,全非:诸佛意。诸佛意总别,何曾有同异?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绝名字,万象明明无理事”。
  师于金陵三坐道场,诸方咸遵风化。示寂之时,李唐国主亲加礼问,谥大法眼,遂名法眼宗。法嗣六十三人,韶国师为上首。
  韶国师浙江处州人,姓陈氏, 出家遍参五十余知识,皆不契。后参法眼于净慧寺,闻有僧问法眼: “如何是曹溪一滴水”?法眼云: “是曹溪一滴水”。遂大悟。后往天台说颂曰: “通玄峰顶,不是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法眼问之曰: “即此一颂,可起吾宗”。
  韶国师常以“闻闻、闻不闻,不闻闻、不闻不闻”四句,料简学人。
  韶国师下出永明寿禅师,寿师初住雪窦,后迁至永明。有僧问: “如何是永明妙旨”?师曰:“更添香著”。僧日:“谢师指示”。师曰: “且喜没交涉”。并示偈云: “欲示永明旨,门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风来波浪起”。又作宗镜录,举一心为”宗,照万法如镜,且谓: “夫禅宗者真唯识量,才人信心,便登祖位”。
  越祖分灯之五宗,大概皆起于唐武灭法之后。唯沩山在唐武灭法前,已为全国最盛之千五百众道场。不过那时之禅宗,大抵;皆行于荒山僻地,而又不重律仪经法,故魏武、周武灭法时,朝中起来抗争的高僧很多,而唐武灭法时,仅有一知玄法师抗争。当沩山闻到灭法令下,居众便星散,即沩山本人亦以巾裹头而逃,惟恐不速。至宣宗复教时,沩山仍服俗衣,因裴休力劝,始复法衣。沩山以外的诸宗,则皆起于唐武之后。时唐室已微,藩镇各霸一方,至五代更是四分五裂。在这种环境之下,所以复兴之禅宗,也成了各据一方,各自称尊的局势。沩山发展至此,已达极点。这种情形,与西藏朗达摩灭法后兴起之无上瑜伽密很相近。盖无上瑜伽以后之密宗, 无论如何流变,皆不出于无上瑜伽。此正如越祖分灯后之禅宗,随其如何变化, 皆不出于五家也。故宋明教评云: “正宗至大鉴,传既广而学者遂各务其师之说,天下如是异焉,竞自为家,故有沩仰云者,有曹洞云者,有临济云者,有云门云者,有法眼云者,若此不可悉数,而云门、法眼、临济三家之徒于今犹盛,沩仰已息,而曹洞者仅存,绵绵然若大旱之引孤泉。然其盛衰者,岂法有强弱也!盖后世相承,得人与不得人耳!书不云乎: “苟非其人,道不虚行”。至于五家宗风,宋时有人问五祖山法演禅师云: “如何是临济下事”?演答日: “五逆闻雷(显其精绝)”。问: “如何是云门下事。?曰: “红旗闪烁(显其微露)”。 “如何是沩仰下事”?曰: “断碑横古路(显其深奥)”。 “如何是曹洞下事”?曰: “驰书不到家(显其回互)”。“如何是法眼下事”?曰:“巡人犯夜(显其隐微)。”据比答辞,可略窥五家宗风之异。(光宗、性觉记)
  第六节 宋元明清禅
  今讲“宋元明清禅”。采、元、明、清是四个朝代。前讲之“越祖分灯禅”,沩仰宗在唐武宗灭法前兴起,传至四五代即灭于唐末,所以说宋前沩仰已熄。宋前之其余四宗中,临济;曹洞尚兴盛,而宋初最兴的是云门、法眼,尤以法眼为最。但法眼之兴,为时亦促,只三四传也就不传了,所以北宋百余年,云门为盛。宋初云门宗,如大觉琏国师、雪窦山明觉国师等皆是。不过到北宋末叶,云门亦即由衰而灭了。既法眼灭于宋初,云门灭于北宋,故从北宋之末至南宋以及元、明、清绵延不绝的,不外临济与曹洞两宗。在二宗相传流衍之下,南宋初,天童宏智觉盛弘曹洞,元、明有万松秀禅师继之。宋末元初,有个最著名的事相,叫做耶律楚材,依中国姓苏名刘楚材。他对中国民族所施的恩惠很大,因当时元帝欲尽灭汉人,使中国成为游牧草地,全赖刘楚材之力方得幸免,不然中国人已无噍类矣。刘楚材是个深契禅旨的真正佛教徒,出于万松门下。他一面用中国之儒术化民,一面自己深入佛法之修证,故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宰相。他、在未做大官以前,即参万松秀禅师:屏绝俗务,不问寒暑,天天参禅,甚至废寝忘餐,为佛门弟子,自号湛然居士。他自叙其参学万松秀之际, “机锋罔测,变化无穷!巍巍然若万仞峰,莫可攀仰,滔滔然若万顷波,莫能涯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回视平昔所学,皆块砾耳!”故在元初,曹洞颇盛。当明朝末叶曹洞之复兴,也有江西寿昌寺无明慧经崛起,其门下出人甚多,如博山无异、永觉元贤皆有力。永觉贤,即开始以福州鼓山为曹洞派的。江西,福建、广东及普陀后寺等,迄今都是曹洞宗。
  临济宗盛于南北宋间。前面讲过大慧杲与虎丘隆。大慧杲虽盛行一时,而其后都出于虎丘隆相传之下。至元初,有高峰妙、中峰本,明初有壁峰金等为临济钜子,尤以中峰为杰出。元末明初,壁峰金初在五台,后为明太祖请入南京,大弘临济。明中叶衰落。至明末万历年间,龙池幻有禅师门下,出天童悟,磬山修,此二人都是龙池所披剃,大兴临济于明清之际。故清初禅法所兴,大都为天童、磬山以下之人。天童之门人,如四川之破山明,湖南之想山海,差不多一人即兴亍二省的佛法禅林。又如清初之玉琳国师。今金山、高曼。天宁、天目,皆出于磬山门下。此为宋,元,明、清临济相传之概况。兹分十小段讲之。
  一、公案之拈颂
  公案之拈唱,乃五宗分灯后继起者提倡宗乘之一种法门。有所谓拈古、颂古、出古等风尚。禅宗著述部中之颂古百则,颂古联珠,圆悟、万松颂古评唱等,今存续藏者很多。颂古直注序上说: “禅宗颂古有四家焉,天童、雪窦、投子、丹霞是已,而窦嗣响于汾阳”。天童觉,投子青,丹霞淳皆出于曹洞,雪窦显出于云门,汾阳昭出于临济,这几位都是拈古、颂古的。不过颂古必先拈古,拈古之后方有颂古。拈古最早的,当推云门禅师,他最初即出拈“释迦初降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接着说; “老僧当时若见,一棒打煞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牝即先拈出一段古事,言外参异,不但一棒打死,而且还要与狗子吃,其语句是何等刻毒!无怪乎能震动当时参学者的人心不安。后瑯琊觉乃着语云, “云门可谓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古德对此着语者甚多。颂之者,如洞山聪、佛印元等,不下数十家,则拈古可云侣自云门矣。
  汾阳昭颂临济三玄、三要等,开颂古之风。如颂二祖侍初祖得悟云: “九年面壁待当机,立雪齐腰未展眉,恭敬愿安心地决,觅心无得始无疑”。此拈二祖初祖之古事,再加以颂唱,遂成为颂古。然颂古尤以雪窦显,天童觉为最,因其颂文最为特出。从而评”吕者,则推昭觉圆悟勤与万松秀,兹引二则,以见一斑。
  圆悟所评唱者为雪窦之拈颂,万松秀所评唱者为天童之拈颂。雪窦拈梁武帝问达摩: “如何是圣谛第一义”?达摩云:“廓然无圣”!帝日: “对朕者谁”?摩曰; “不识”,帝不契,摩遂渡江至魏。志公云; “陛下还识此人否!乃是观音大士来传佛心印”。帝遣使去请, 志公曰: “阖国人去,他亦不回”。颂日: “圣谛廓然,何当辨物?对朕者谁,还云不识。因兹暗渡江,岂免去荆棘!阖国人追不再来,千古万古空相忆!休相忆,清风两地有何极”?顾左右云: “这里还有禅师么?唤来与老僧洗脚”。末后一句,就是显超佛越祖之禅的。圆悟本此加以评唱云: “雪窦一似善舞太阿剑的,向虚空盘薄,自然不犯锋铓。若是无这般手段,才拈着便伤锋犯手。开头道‘圣谛廓然,何当辨物’,不妨奇特,毕竟作么生辨的!直饶铁眼铜睛,也摩索不到。所以云门道: ‘如击石火, 如闪电光’ ,等你作计较,鹞子过新罗矣。”他所评很长,现在不能尽举,其最后云;“他不怕人执在这里,再加方便”,高声云: ‘这里还有祖师么’?自云‘有雪窦到这里, 不妨为人赤心片片’;又有云:
  ‘唤来与老僧洗脚’,太煞灭人威光,当时也好与本分手脚。”圆悟此种评唱既多,其座下弟子皆能仿学而应付如流,大慧呆呵为一种禅病。然圆悟评唱以令契悟为则,故不可习为口头滑利。
  天童曾拈世尊一日陛座,文殊白椎云: “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颂曰:“一段真风见也么?绵绵化母理机梭,织成古锦合春象,无奈东君泄露何。”万松秀评云: “天童‘一段真风见也么’,为复世尊陛座处是一段真风?天童举颂处是一段真风?万松秀请益处是一段真风?怎么却成三段也,如何是一段真风?况诸人各有分也。”这是评其第一句的,文长得很。其最后云: “文殊也与折倒,却道‘无奈东君泄露何’。文殊白椎世尊便下座,乃至迦叶白椎便现百千万个文殊,一等是怎么时节,为什收放不同?你道那个是东君泄露处?殷勤为解丁香结,放出枝头自在春。”此为万松秀评天童之拈颂者,如上“拈颂评”,亦成宋以后宗门下之提示与参究之一种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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