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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佛教流行的原因(1)

       

发布时间:2009年04月12日
来源:不详   作者:萨孟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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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佛教流行的原因
  萨孟武
  现代佛教学术丛刊第 5 册
  大乘文化基金会出版
  1980年10月初版
  页137-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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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胡乱华之后,中国也和欧洲民族大移动一样,发生了
  一个黑暗时代。其情况与欧洲相比,相同之点甚多,兹试列
  表比较如次。
  比较标准 欧 洲 中 国
  原 因 民族大移动 五胡乱华
  社会阶级 有贵族自由民与农奴各阶级 有世族寒门
  与奴客各阶级
  经济组织 庄园制度 土地集中
  政治制度 贵族政治 豪门政治
  宗 教 基督教流行 佛教流行
  本论文只述佛教之流行,由社会背境,说明佛教流行的原因
  。
  南北朝的社会有贵贱两个阶级,“贵里豪家,金铺玉舄
  ” (陈书宣帝纪太平建十一年) ,可以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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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取,坐至公卿。生活既然安适,仕进又有保障,他们没有
  劳动的必要,只消磨光阴于娱乐之中。南朝士大夫多蓄嫔媵
  。
  沈勃奢淫过度,妓女数十,声酣放纵,无复剂限。
  (宋书卷六十三沈演之传)
  南郡王义宣多蓄嫔媵,后房千余,尼媪数百。
  (宋书卷六十八南郡王义宣传)
  颜师伯伎妾声乐,尽天下之选。 (宋书卷七十七
  颜师伯传)
  沈庆之妓妾数十人,并美容工艺。 (宋书卷七十
  七沈庆之传)
  阮佃夫妓女数十,艺貌冠绝当时。 (宋书卷九十
  四阮佃夫传)
  张镶伎妾盈房。 (南齐书卷二十四张镶传) 到撝
  妓妾姿艺皆穷上品。 (南齐书卷三十七到撝传)
  曹景宗妓妾至数百,穷极绵绣。 (梁书卷九曹景
  宗传)
  夏侯亶有妓妾十数人,其弟夔后房妓妾,曳罗毂
  饰金翠者,亦有数百。 (梁书卷二十八夏侯聃传)
  羊侃姬妾侍列,穷极奢靡,有弹筝人陆太喜著鹿
  角,瓜长七寸;舞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
  能掌上舞;又有孙荆玉能反腰帖地,衔得席上玉簪。
  (梁书卷三十九羊侃传)
  北朝雅士也有蓄妾之风。
  魏高阳王雍有妓女五百,随珠照日,罗衣从风。 (洛
  阳伽蓝记卷三)
  河间王琛有妓女三百人,尽皆国色。 (洛阳伽蓝
  记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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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赌风又炽,人主樗蒲于上,臣庶风靡于下。
  明帝大会新亭,劳接诸军,主樗蒲官赌,李安民五掷
  皆卢,帝大惊,目安民曰:“卿面方如田。封侯状也
  。” (南齐书卷二十七李安民传)
  梁主萧囗曾献玛璃钟,周文帝执之,顾丞郎曰:
  “能掷樗蒲头得卢者,便与钟。”已经数人,不得。
  顷至薛端,乃执樗蒲头而言曰:“非为此钟可贵,但
  思露其诚耳。”便掷之,五子皆黑。文帝大悦,即以
  赐之。 (北史卷三十六薛端传)
  音乐亦多绮艳之曲,宋开其端,
  自宋大明以来,声伎所尚,多郑卫淫俗,雅乐正声鲜
  有好者。 (南齐书卷四十六萧惠基传)
  至陈弥甚。
  后主嗣位,耽荒于酒,视朝之外,多在宴筵,尤重声
  乐,遣宫女习北方箫鼓,谓之代北,酒酣则奏之。又
  于清乐中造“黄鹂留”及“玉树后庭花”、“金钗两
  臂垂”等曲,与幸臣等制其歌词,绮艳相高,极于轻
  薄,男女唱和,其音甚哀。 (隋书卷十三音乐志上)
  北朝也尚淫靡之音。
  杂乐有西凉鼙舞清乐龟兹等,然吹笛、弹琵琶、五弦
  及歌舞之伎,自文襄以来,皆所爱好,至河清以后,
  传习尤盛。后主唯赏胡戎乐,耽爱无已,于是繁手淫
  声,争新哀怨,故曹妙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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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未弱、安马驹之徒,至有封王开府者,遂服簪缨
  ,而为伶人之事。后主自能度曲,亲执乐器,悦玩无
  倦,倚弦而歌,别采新声为无愁曲,音韵窈窕,极于
  哀思,使胡儿阉宦之辈,齐唱和之,曲终乐阕,莫不
  陨涕。虽行幸道路,或时马上奏之,乐往哀来,竟以
  亡国。 (隋书卷十四音乐志中)
  光阴完全消耗于娱乐之中,奢侈就成为一时风尚,南朝人士
  相竞夸豪,“宴醑所费既破数家之产,歌谣之具必俟千金之
  资” (梁书卷三十八贺琛传) ,北望诸贵,“土木被绮罗,
  仆妾厌粱肉” (魏书韩麒麟传) ,“家有吉凶,务求胜异,
  始以创出为奇,后以过前为丽” (北齐书卷四文宣纪天保元
  年六月辛已诏) 。由奢生贪,理之必然,于是遂如贺琛所说
  :
  “为吏牧民者竞为剥削,虽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
  支数年,便已消散,盖由宴醑所费既破数家之产,歌
  谣之具必俟千金之资,所费事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
  ,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今所费之多。……其余淫侈
  ,著之凡百,习以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廉隅,
  吏尚清白,安可得邪?” (梁书卷三十八贺琛传)
  但是任何娱乐若没有劳动以为调剂,俄顷之后,就不能引起
  神经的反应,而致失去滋味。这个时候他们要刺戟疲倦的神
  经,非用新娱乐不可。南北朝君主多昏狂淫乱,大约是神经
  衰弱所致。
  宋少帝义符居帝王之位,好皂隶之役;处万乘之尊,
  悦厮养之事。亲执鞭扑,殴击无辜,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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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笑乐。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酤卖。又开渎聚土,
  以象破冈埭,与左右引船唱呼,以为欢乐。 (宋书卷
  四少帝纪)
  前废帝子业尝于木槽盛饭,纳诸杂食,搅令和合,掘
  土为坑阱,实之以泥水,裸太宗 (明帝彧) 纳坑中,
  和槽食置前,令太宗以口就槽中食,用之为欢笑。常
  于始安王休仁前,使左右淫逼休仁所生杨太妃,左右
  并不得已顺命;以至右卫将军刘道隆,道隆欢以奉旨
  ,尽诸丑状。 (宋书卷七十二始安王休仁传)
  后废帝昱穷凶极悖,屠裂肝肠,以为戏谑,投骸江流
  ,以为欢笑。常著小裤褶,未尝服衣冠。或有忤意,
  辄加以虐刑。有白掊数十枚,各有名号,针椎凿锯之
  徒,不离左右,尝以铁椎椎人阴破,左右人见之,有
  敛眉者,昱大怒,令此人袒胛正立,以矛刺胛洞过。
  天性好杀,以此为欢,一日无事,辄惨惨不乐。 (宋
  书卷九后废帝纪)
  齐废帝郁林王昭业取诸宝器以相剖击,破碎之以为笑
  乐。居尝裸袒,著红毂裈杂采袒服。好斗鸡,密买鸡
  至数千价。 (南齐书卷四郁林王纪)
  废帝东昏侯宝卷于壁上画男女私亵之像。又于苑中立
  市,太官每旦进酒肉杂肴,使宫人屠酤,潘氏为市令
  ,帝为市魁执罚,争者就潘氏判决。自制杂色锦伎衣
  ,缀以金花玉镜众宝。 (南齐书卷七东昏侯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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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齐文宣帝流连沉湎,肆行淫暴,或躬自鼓舞,歌讴
  不息,从旦通宵,以夜继昼。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
  ,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拔刃张弓,游行市肆。或盛
  暑炎赫,日中暴身,隆冬酷寒,去衣驰走。征集淫妪
  ,悉去衣裳,分付从官,朝夕临视。或聚棘为马,纽
  草为索,逼遣乘骑,牵引来去,流血洒地,以为娱乐
  。凡诸杀害,多令支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河。
  沉酗既久,弥以狂惑。 (北史卷七齐本纪中)
  后主纬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帝自弊衣为乞食儿;又
  为穷儿之市,躬自交易。 (北齐书卷八后主纪)
  曾问南阳王绰何者最乐,对曰:“多取蝎将蛆混看极
  乐。”后主即客索蝎一斗,比晓得三二升,置诸浴斛
  ,使人裸卧斛中,号叫宛转,帝与绰临视,喜噱不已
  ,谓绰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 (北齐
  书卷十二南阳王绰传)
  北周宣帝自比上帝,不欲令人同己,尝自带绶及冠通
  天冠,加金附蝉,见侍臣武弁上有金蝉及王公有绶者
  ,并令去之。又不听人有高大之称,诸姓高者改为姜
  ,九族称高祖者为长祖,曾祖为次长祖,官名凡称上
  及大者改为长,有天者亦改之。好令京城少年为妇人
  服饰,入殿歌舞,与后宫欢之,以为喜乐。 (周书卷
  七宣帝纪)
  但是不论什么东西都有一定限度,他们的神经受了新娱乐的
  刺戟,固然暂时可以发生反应,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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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神经又复疲钝,而使新娱乐失去滋味。到了最后,一切
  娱乐都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由是他们便变成厌世的人,人
  世的事物,他们都视为虚幻,所以极端的快乐主义者常是极
  端的厌世主义者。例如:
  南平王伟子恭性尚华侈……酣宴终辰……每从容谓人
  曰:“下官历观世人,多有不好欢乐,仍仰眠床上,
  看屋梁而著书。千秋万岁,谁传此者?劳神苦思,竟
  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
  。” (梁书卷二十二南平王伟传)
  鱼弘常语人曰:“丈夫生世,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
  过隙。平生但欢乐,富贵几何时。”于是恣意酣赏,
  侍妾百余人,不胜金翠,服玩车马,皆穷一时之绝。
  (梁书鱼弘传)
  其结果,他们遂要求一种新的人生观,可以转变他们生活的
  方法。
  反之,贱民阶级“贫民陋巷,彘食牛衣” (陈书卷五宣
  帝纪太建十一年) ,而又受了豪族的压迫,旱灾的压迫、税
  役的压迫和兵祸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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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朝庶民受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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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 代│ 庶 民 受 难 情 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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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自顷在所贫罄,家无宿积,赋役暂偏,则人怀│
  │ │宋│愁垫,岁或不稔,则病乏比室。 (宋书卷五文│
  │ │ │帝纪元嘉二十八年八月壬午诏) │
  │南│ │豪侈兼并,贫弱困窘,存阙衣裳,没无敛槥。│
  │ │ │ (宋书卷六孝武帝纪大明二年二月丙子诏) │
  │ │ │取税之法乃令桑长一尺,围以为价,田进一亩│
  │ │ │,庶以为钱,屋不得瓦,皆责资实,民以此,│
  │ │ │树不敢种,土畏安垦,栋焚棣露,不加加泥…│
  │ │ │…自华夷争杀,戎夏竞威,破国则积尸竟邑,│
  │ │ │屠将则覆军满野,海内遗生,盖不余半,重以│
  │ │代│急政严刑,天灾岁役,贫者但供吏,死者弗望│
  │ │ │薶,鳏居有不愿娶,生子每不敢举。 (宋书卷│
  │ │ │八十二周朗传) │
  │ ├─┼────────────────────┤
  │ │ │三吴奥区,地惟河辅,百度所资,罕不自出,│
  │ │齐│而守宰相继,务在裒克,围桑品屋,以准赀课│
  │ │ │,致令斩树发瓦,以充重赋……东郡使民,年│
  │ │ │无常限,乃有畏失严期,自残躯命,亦有斩绝│
  │ │ │手足,以避徭役,生育弗起,殆为恒事。 (南│
  │ │ │齐卷四十书竟陵王子良传) │
  │ │代│齐末昏乱,政移群小,赋调云起,徭役无度,│
  │ │ │守宰多倚附权门,互长贪虐,掊克聚敛,侵愁│
  │ │ │细民,天下摇动,无所厝其手足。 (梁书卷五│
  │ │ │十三良吏传序) │
  │ ├─┼────────────────────┤
  │ │ │州牧多非良才,守宰虎而傅翼,至于民间诛求│
  │ │ │万端,或供厨帐,或供厩库,或遣使命,或待│
  │ │梁│宾客,皆无自费,取给于民,又复多遣游军,│
  │ │ │称为遏防,奸盗不止,暴掠繁多,或求供设,│
  │ │ │或责脚步,又行劫纵,更相枉逼,良人命尽,│
  │ │ │富室财殚,此为怨酷,非止一事。 (梁书卷三│
  │ │ │武帝纪大同七年十二月壬寅诏) │
  │ │ │自普通以来二十余年,刑役荐起,民力雕流。│
  │ │ │ (梁书卷三十八贺琛传) │
  │ │ │时承凋弊之后,百姓凶荒,所在谷贵,米至数│
  │ │代│千,人多流散。 (梁书卷五十三廋荜传) │
  │ │ │侯景之乱,东境饥馑,会稽尤甚,死者十七八│
  │ │ │,平民男女并皆自卖。 (陈书卷三十五陈宝应│
  │ │ │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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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室靡盈积之望,家有填壑之嗟。 (陈书卷二高│
  │ │陈│祖纪永定三年) │
  │朝│ │频年军旅,生民多毙。 (陈书卷三世祖纪天康│
  │ │ │元年) │
  │ │ │承梁季乱离,加以戎车屡出,千金日损,府帑│
  │ │代│未充,民疲征赋。 (陈书卷五宣帝纪太建十年│
  │ │ │四月庚戎诏) │
  ├─┼─┼────────────────────┤
  │ │ │比年以来,兵革屡动,汝颖之地,率户从戎,│
  │ │后│河冀之境,连丁转运,又战不必胜,加之退负│
  │北│ │死丧离旷,十室而九,细役烦徭,日月滋甚,│
  │ │ │苛兵酷吏,因逞威福,至使通原遥畛,田芜罕│
  │ │ │耘,连村接闬,蚕饥莫食。而监司因公以贪求│
  │ │ │,豪强恃私而迫掠,遂令鬻短褐以益千金之资│
  │ │ │,到口腹而充一朝之急。 (魏书卢昶传) │
  │ │ │兵士役苦,心不忘乱,故有竞弃本生,飘藏他│
  │ │ │土,或诡名托养,散没人间,或亡命山薮,渔│
  │ │ │猎为命,或投仗强豪,寄命衣食。 (北史孙绍│
  │ │ │传) │
  │ │魏│频年以来,多有征发,人不堪命,动致流离,│
  │ │ │苟保妻子,竞逃王役,不复顾其桑井。 (北史│
  │ │ │高谦之传) │
  │ ├─┼────────────────────┤
  │ │北│赋敛日重,徭役日繁,人力既殚,帑藏空竭。│
  │ │ │ (北史齐本纪下) │
  │ │ │时军国未宁,征发烦速,至有数使同征一物,│
  │ │齐│公私劳扰 (北史房谟传) │
  │ ├─┼────────────────────┤
  │ │北│兴造无度,征发不已,加以频岁师旅,农亩弃│
  │朝│ │业。 (北史周本纪下武帝建德元年) │
  │ │ │时关中大饥,征税人间谷食,以供军费;或隐│
  │ │周│匿者,令递相告,多被篣捶,以是人有逃散。│
  │ │ │ (北史王罴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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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天天受了生活的压迫,而又目击那些豪族享受过份的娱
  乐。他们不但不能分润豪族的娱乐,而且还成为豪族娱乐的
  牺牲品。他们悲观了,他们绝望了,他们也要求一种新的人
  生观,以安慰他们贫苦的生活。
  人类在悲观绝望之时,常常发生神秘心理,而倾向于宗
  教思想,文化幼稚的民族尤见其然。中世纪的欧洲,南北朝
  的中国,宗教都乘著蛮族移动之际,大见流行,其理由是一
  样的。最初有儒、道、佛三种宗教,各用特殊的人生哲学,
  指导民众,教以新生活方法,而最后得到胜利者,则为佛教
  。原来一切宗教不外地上权力反映于人类的脑中,由幻想作
  用而创造出来的东西。南北朝时代,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然而国家不能拯救他们,皇帝不能拯救他们,官吏不能拯
  救他们,名士不能拯救他们,总而言之,他们固有的地上权
  力对于他们都没有办法,由是他们固有的天上权力----神,
  也不能得到他们的崇拜。他们不禁怀疑自己的神。他们很欢
  迎那个为外国崇拜而未为本国拜过的神。于是在宗教斗争之
  中,佛教就得到最后胜利。
  佛教于汉明帝之世,传入中国;三国时代,其教稍广,
  五胡乱华,蛮族酋长见其化金销玉,行符敕水,奇方妙术,
  万等千条,认为神异,莫不皈依。例如:
  石勒专行杀戳,沙门遇害者甚众。……佛图澄智术非
  常,勒召澄,试以道术。澄即取钵盛水,烧香咒之,
  须臾,钵中生青莲花,光色曜日,勒由此信之。……
  及季龙僭位,迁都于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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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心事澄,有重于勒。下书衣澄以绫锦,乘以雕辇,
  朝会之日,引之升殿,常侍以下,悉助举舆,太子诸
  公扶翼而上,主者唱“大和尚”,众坐皆起,以彰其
  尊。又使司空李农旦夕亲问。其太子诸公五日一朝,
  尊敬莫与为比。百姓因澄,故多奉佛,皆营造寺庙,
  相竞出家。 (晋书佛图澄传)
  吕光伐龟兹,获鸠摩罗什。光还中路,置军于山下,
  将士已休,罗什曰:“在此必狼狈,宜徒军陇上。”
  光不纳。至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数丈,死者数
  千人,光密异之。光还至凉州,窃号河右。属姑臧大
  风,罗什曰:“不祥之风,当有奸叛,然不劳自定也
  。”俄而有叛者,寻皆殄灭。姚兴西伐,破吕萨,乃
  迎罗什,待以国师之礼。 (晋书鸠摩罗什传)
  姚兴引诸沙门于澄玄堂,听鸠摩罗什演说佛经。兴既
  托意于佛道,公卿以下莫不钦附,沙门自远而至者五
  千余人。起浮图于永贵里,立波若台于中宫,沙门坐
  禅者恒有千数。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矣。 (晋
  书姚兴载记上)
  经东晋而至南北朝,佛教流传愈广,自帝王至于民庶,莫不
  归心。
  晋恭帝逊位,居秣陵宫,常惧见祸,与褚后共止一室
  ,虑有酖毒,自煮食于床前。高祖将杀,不欲遣人入
  内,令褚淡之兄弟视褚后。褚后出别相见,兵入乃逾
  垣而入,进药于恭帝。帝不肯饮,曰:“佛教自杀者
  ,不得复入身。”乃以被掩杀之。 (宋书褚叔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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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虏来寇瓜州,天下扰动,上虑异志者或奉彭城王义
  康为乱,二十八年正月遣中书舍人严龙赉药赐死。义
  康不肯服药,曰:“佛教自杀,不复得人身,便随宜
  见处分乃以被掩杀之。” (宋书彭城王义康传)
  慧琳者秦郡秦县人,姓刘氏。少出家,住冶城寺,有
  才华,兼外内之学,尝著「均善论”。……太祖见论
  赏之。元嘉中,遂参权要,朝廷大事皆与议焉。宾客
  辐凑,门车常有数十辆,四方赠赂相系,势倾一时。
  (宋书天竺迦毗黎国传)
  现在试来研究佛教何以流行。南北朝是中国最纷乱的时
  代,军阀互相火拼,一旦得到帝位,便屠杀前朝子孙,“宋
  受晋终,马氏遂为废姓;齐受宋禅,刘宗尽见诛夷。” (南
  史齐高帝诸子传论) 。北齐文宣践极,也屠杀魏的子孙。其
  尤甚者,一家骨肉自相诛夷,宋孝武帝残杀文帝的子孙,明
  帝又残杀孝武帝的子孙。齐明帝残杀高帝及武帝的子孙,凶
  忍惨毒,惟恐不尽。他们稍有天良,何能不因悔而疑,因疑
  而惧,因惧而思忏悔之法。恰好佛教专讲因果报应,他们听
  了之后,怕自己堕入地狱,怕子孙食其恶果,于是遂向慈悲
  的佛,求其怜愍。这便是佛教流行上层阶级的原因。试看下
  面的例:
  延兴元年,明帝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子伦,子伦正衣
  冠,出受诏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先朝昔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
  (南齐书巴陵王子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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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兴、建武中,凡三诛诸王,每一行事,高宗辄先烧
  香火,呜咽涕泣,众以此辄知其夜当相杀戳也。 (南
  齐书临贺王子岳传) .
  明帝所为惨毒之事,周颙不敢显谏,辄诵经中因缘罪
  福事,帝亦为之小止。 (南齐书周颙传)
  上层阶级既然欢迎佛教,所以常将财产捐给佛寺,南朝
  的齐高帝、梁武帝、陈武帝,北朝的魏孝文、齐文、宣、周
  文帝,均曾舍其宫苑,以造佛寺。其中最可令人注意者,南
  齐的明帝残杀高武子孙,忍心害理,自古未有,而乃用百姓
  卖儿贴妇钱,以起佛寺。
  帝以故宅起湘宫寺,贵极奢侈,以孝武帝庄严刹七层
  。帝欲起十层,不可立,分为两刹,各五层。新安太
  守巢尚之罢郡还见,帝曰:“卿至湘宫寺未?我起此
  寺,是大功德”。虞愿在侧曰:“陛下起此寺,皆是
  百姓卖儿贴妇钱。佛若有知,当悲哭哀愍,罪高佛图
  ,有何功德?” (南齐书虞愿传)
  北朝的胡太后恣行淫秽,鸠杀孝明,而为了缮起佛寺,不惜
  减少百官的俸录。
  灵太后临朝,减食禄官十分之一,造永宁佛寺。 (北
  史寇俊传)
  人主笃好佛理,天下便从风而化。
  高祖方锐意释氏,天下咸从风而化。 (梁书韦睿传)
  世宗笃好佛理……上既崇之,下弥企尚。至延昌中,
  天下州郡僧尼等积有一万三千七百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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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所,徒侣逾众。 (魏书释老传)
  北朝朝士死者,其家多舍居宅,以资僧尼。
  朝士死者,其家多舍居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舍略为
  寺矣。 (魏书释老志)
  南朝豪贵亦常舍其邸宅,以起佛寺。例如:
  萧惠开丁父艰,居丧有孝性,家素事佛,凡为父起四
  寺:南岸南冈下名曰禅冈寺,曲阿旧乡宅名曰禅乡寺
  、京口墓亭名曰禅亭寺、所封封阳县名曰禅封寺。
  (宋书萧惠开传)
  何氏自晋司空充、宋司空尚之,世奉佛法,并建立塔
  寺,至敬容又舍宅东为伽蓝,趋势者因助财造构,敬
  容并不拒,故此寺堂宇校饰颇为宏丽,时轻薄者因呼
  为众造寺焉。 (梁书何敬容传)
  至于以金钱货宝田地捐给佛寺者为数尤多,梁武帝三次舍身
  同泰寺,公卿大臣每次以钱一亿万奉赎,这是读史者共知的
  事。
  佛寺财产年年增加,在北朝,魏孝文迁都洛阳之后,二
  十年中,洛中土地三分之一属于佛寺。
  自迁都以来,年逾二纪,寺夺民居,三分且一……非
  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镇僧寺亦侵夺细民,广占田宅。
  (魏书释老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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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南朝,我们只看政府每于财政困难之际,向佛寺借贷,亦
  可以知道佛寺财产之多。
  有司又奏军用不充,扬、南徐、兖、江四州……僧尼
  家资满万者,并四分换一,过此率讨事息即还。 (宋
  书索虏传)
  下层阶级何以也欢迎佛教?现世的苦痛,他们是经验过
  的。他们受了苦难的压迫,当然想到苦难的来源及解脱苦难
  的方法。恰好佛教提倡三世因果,他们受了暗示,以为今生
  的苦难由于前生作孽,那末,要使来生不受苦难,只有皈依
  三宝,修炼今生,这是佛教能够得到下层阶级信仰的原因。
  兼以南北朝时代,内乱外战造成了无数贫民,贫民的赈恤不
  失为一个重要的问题,当时政府对于这个问题,竟然毫无措
  置,反之,佛教是以慈悲为本。佛寺财产不少,而僧尼的生
  活又不可太过奢侈,他们的收入既然超过他们的消费,他们
  就把剩余物资充为救济贫民之用。佛寺既然负担了这个责任
  ,结果,个人或政府的慈善事业也委托佛寺办理。
  太子与竟陵王子良俱好释氏,立六疾馆,以养穷民。
  (南齐书文惠太子传)
  灵太后数为一切斋会,施物动至万计。 (魏书任城王
  云传)
  后主武平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水潦人饥
  ,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诸富民济其性命。” (北
  齐书后主纪)
  于是佛寺遂能控制贫民,到了大部分人民沦落为无产者的时
  候,佛寺在民间愈有势力。
  152页
  但是佛寺又不是专谋贫人的利益,而不谋自己利益的。
  佛寺既有财产,所以常常利用财产,放债取息。佛寺财产年
  年增加,而其势力也随之年年增大。
  甄彬尝以一束苎就州长沙寺库质钱,后赎苎还,于苎
  束中得五两金,以手巾裹之,彬得,送还寺库。道人
  惊云:“近有人以此金质钱,时有事,不得举而失,
  檀越乃能见还辄以金半仰酬,往复十余,彬坚然不受
  。” (南史甄法崇传)
  四年 (魏宣武帝永平四年) 夏诏曰:“僧祇之粟本期
  济施,俭年出贷,丰则收入山林,僧尼随以给设,民
  有窘敝,亦即赈之。”
  但主司冒利,规取赢息,及其征责,不计水旱,或偿
  利过本,或翻改券契,侵蠹贫下,莫知纪极,细民嗟
  毒,岁月滋深,非所以矜此穷乏,宗尚慈拯之本意也
  。自今以后,不得传委维那都尉,可令刺史共加监括
  ,尚书检诸有僧祇谷之处,州别列其元数,出入赢息
  ,赈给多少,并贷偿岁月,见在未收上台录记,若收
  利过本及翻改初券,依律免之,勿复征责,或有私债
  转施偿僧,即以丐民,不听收检,后有出贷,先尽贫
  穷,征债之科一准旧格,富有之家不听辄贷,脱仍冒
  滥,依法治罪。 (魏书释老志)
  并且当时徭役繁重,而佛教又大开方便之门,凡人出俗入佛
  ,均有免役的权利,如在北朝:
  愚民侥幸,假称入道,以避输课。 (魏书释老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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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光已后,天下多虞,工役尤甚,于是所在编民相与
  入道,假慕沙门,实避调役。 (魏书释老志)
  南朝固然没有明文可稽,但是宋武帝大明二年的诏既说:
  “佛法讹替,沙门混杂,未足扶济鸿教,而专成逋薮
  。” (宋书天竺迦毗黎国传)
  而齐虞玩之又以“生不长发,便谓为道,填街塞巷,是处皆
  然。” (南齐书虞玩之传) 为人民弄巧逃役的现象,是则南
  朝人民亦多寄身佛寺,以避徭役了。
  人民成为佛徒之后,一方固然不必输课于国家,他方却
  须纳税服役于佛寺。
  昙曜奏平齐户及诸民有能岁输六十斛入僧曹者,即为
  僧祇户,粟为僧祇粟,至于俭岁,赈给饥民。又请民
  犯重罪及官奴以为佛图户,以供诸寺扫洒,岁兼营田
  输粟,高宗并许之,于是僧祇户粟及寺户遍于州镇矣
  。 (魏书释老志)
  但是人民惮役甚于惮税,供役于佛寺者不过扫洒耕种,供役
  于国家者,乃至“老稚服戎,空户从役” (宋书武帝纪) ,
  所以人民逃匿于佛寺,犹如投靠于豪族一样,日益增加。北
  朝“民多绝户,而为沙门” (魏书李玚传) ,“正光以后,
  所在编民相与入道,略而计之,僧尼大众二百万矣,其寺三
  万有余。” (魏书释老志) 。南朝“形像塔寺,所在千数”
  (宋书天竺迦毗黎国传) ,而真伪混居,往来纷杂,“生不
  长发,便谓为道,填街溢巷,是处皆然” (南齐书虞玩之传
  ) 。人民出家,财
  154页
  政上减少了国家的税收,军事上减少了国家的兵队,于是国
  家和佛寺便发生了斗争,当时国家所采取的政策,可以大别
  为两种。
  第一种是限制佛教。其方法又可分为四种:一是沙汰奸
  猾的僧尼,二是限制州郡度僧人数,三是禁止私度,四是逼
  令一部分僧尼还俗。
  第二种是扑灭佛教。魏太武、周武帝均采用这种彻底的
  政策。排佛运动的原因不在于信仰不同,而在于经济利害的
  冲突,我们若看郭祖深的话,就可明白。
  时帝 (梁武帝) 大弘释典,将以易俗,故祖深尤言其
  事,条以为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
  万,资产丰沃,所在郡县不可胜言。道人又有白徒,
  尼则皆畜养女,皆不贯人籍,天下户口几亡其半。而
  僧尼多非法,养女皆服罗纨,其蠹俗伤法,抑由于此
  。请精加检括,若无道行,四十以下皆使还俗附农,
  罢白徒、养女,听蓄奴婢,婢唯著青布衣,僧尼皆令
  蔬食,如此则法兴俗盛,国富人殷。不然,恐方来处
  处成寺,家家剃落,尺土一人非复国有。……帝虽不
  能悉用,然嘉其正直。 (南史郭祖深传)
  在各种排佛运动之中,最彻底者要推周武帝。佛教受此打击
  ,势力顿见减少,所以隋文受禅,虽然解放佛教,而佛教的
  势力比之南北朝时代,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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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录:南北朝之佛教 (资料篇)
  李孝本
  现代佛教学术丛刊第5册
  页155-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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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刘宋南北之佛教
  佛教进入刘宋代愈为一般人士所好,从而引起与儒教及
  道教为种种问题而论争。如“三世因果之真伪”“精神之灭
  不灭”“佛之在否”等问题盛为诤论。当时北方被北魏所统
  一,及与南方刘宋对立,而有太武帝之破佛,其影响波及南
  方,佛教与儒教、道教之争论益盛,略述之如左:
  一、法愍与谢晦之争论:沙门僧昌于江陵 (荆州) 城内
  建塔,刺史谢晦欲拆除之。释法愍与谢晦盛论因果而谏止,
  谢晦理屈成怒,法愍乃隐于长沙之麓山,著「显验论”以明
  因果。谢晦率兵到寺,赐兵酒肉以振威斩佛像,忽然风尘四
  起,云雾覆天,谢晦惧走。盖宋元嘉三年 (四二六) ,谢晦
  因叛逆被诛。
  二、郑道子之“神不灭论”: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
  人 (河南省) ,事宋文帝,官至尚书
  156页
  右仆射,宋元嘉四年卒。郑道子云:“世人多云,形 (肉体
  ) 与神 (精神) 同灭,此是以周孔一世之教故。形神虽混合
  与生俱存,然有粗妙之别,而两者异其根源。形体是五脏六
  腑四肢七窍相寄而成,精神是统形体而不灭”。彼以自问自
  答之形式论之如下:问:“形灭则神无所寄,何得神不坏”
  。答:“万物一形尽时更生一物,而众生之生不自生,因众
  生之所行而有生而不绝,何可云神之无所奇。彼太极为万物
  之本,而太极为浑元之气,可悟神为生之先之旨”。彼又引
  火薪之例,以证形神之各异其源云:“火因薪而有,而薪非
  火之本,薪为火所寄之宅而已。形神之关系亦如斯,如此形
  尽而宅于他,即此薪火移于他薪,其形神之去来即由于罪福
  ,是故佛陶铸此神而欲济彼形也”。
  三、僧含对抗彭城丞之“无三世论”:僧含著有“圣智
  圆鉴论”“无生论”“法身论”“业报论”“法华宗论等”
  ,今虽一无所传,然有“业报论”,则可知是力说三世业报
  、精神不灭,而致力维持俗间对佛教之信仰。
  四、昙无谶对沮渠蒙逊:北凉承元二年 (四二九) ,蒙
  逊于抱罕 (甘肃省) 征西秦乞伏慕末吐,以世子兴国为先锋
  ,兴国为慕末军所擒。之后,慕末与兴国为夏王赫连定所捕
  。后来赫连定被谷浑 (于西海附近立国) 所破,而兴国为乱
  兵所杀。于是,蒙逊大怒,以为奉佛而无所报应,乃遣斥五
  十岁以下之沙门罢道。此时昙无谶对蒙逊说种种法,欲使其
  改心。此可能是说因果报应问
  157页
  题。
  五、颜延之、宗炳反驳慧琳之“白黑论”及何承天之“
  达性论”:慧琳是释道渊之弟子,本姓刘,秦郡人,善诸经
  及老庄,弄谐谑,长制作,性极傲诞,为宋太祖文帝所重,
  著「白黑论”多乖佛理。衡阳太守何承天与慧琳有亲交,著
  “达性论”。此两论均是诬谤佛教。“白黑论”一名“均善
  论”,现无存,不知详细,然由“弘明集三”之“宗答何书
  ”,可知其一斑。“白黑论”似是在说:“佛教说幽明之理
  而不尽人事;周孔疑而不辩,释氏辩而不实,然则人事、幽
  冥均廓然而唯空”。对之,宗炳云:“若如云廓然而唯空,
  众圣庄老何故皆云有神?已有神明,何以唯断佛言为不实。
  夫人形至粗,人神实妙。形神可齐终”。又云:“此即是塞
  佛教之‘本无’之教,而违背佛经。佛经所云之本无,非是
  以‘众缘和合生’亦为空。众缘和合者谓之有谛,本无者谓
  之无谛”。又云:“云道在无欲,而以有欲要之,俯仰之间
  非利不动,何诬佛教之深也”。又云:“佛教之大趣,以八
  苦皆由欲而来,而明十二因缘,由无欲而得道。天堂地狱亦
  有影响之实例,如于公以仁治招封,严氏以好杀被诛。畏诛
  欲封,必舍杀而不可不修仁。励妙行、希天堂、谨五戒,远
  地狱,虽是有欲可欲,实是践日损之清涂”。又云:“若身
  死神灭为真,则释尊与周孔不可不同教,何须焉祝发肤”。
  又云:“世有以如斯为妙,故罄愚而著『明佛论’。”
  宗炳之“明佛论”是为对付形神共灭从而无佛之世论而
  作。彼云:“形体之外有精神,经云
  158页
  :一切诸法由意生。心为法之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狱。”
  彼以自问自答之方式,自问云:“佛神力自在而不可思议,
  何不在于今世?”自答云:“为无因缘,所以今称佛是诸法
  自在而不可思议,非不由缘数而越宿命而横济之谓。盖众生
  被其神力引导无不蒙其化益”。“杀生之报,必己身而不能
  免,无贵贱之别。是故如来均重五道之生命,去杀生为众戒
  之首”。“谓彼积善余庆积恶余殃,有如颜、冉之夭疾不合
  于理,不可不信后身受三涂之殃说,故孔氏之训可资释氏”
  。此“明佛论”是在调和佛儒二教,极力论述神之不灭,佛
  之实在,故一名“神不灭论”。
  何承天之“释均善论”是左袒“白黑论”而反驳宗炳。
  云:“有鬼神,非为来生有报应。若如论者所云来生有报应
  ,宁有周孔缄默而不发片言之理。若夫婴儿之临坎,凡人尚
  骇怛,圣人岂犹不仁”。彼又对宗炳之神形不可同终云:“
  神形相资,古人譬以薪火,已薪毙火微,薪尽火亦灭,纵其
  虽有妙,岂能独传”,而主张形神之俱灭。又对宗炳之“天
  堂与地狱是形声之影响”云:“寻常之形,安得八万由旬之
  影响”,而否认来生应报说。又对宗炳之“身死神灭为真,
  则可与周孔并力致教,何要烧祝发肤”云:“以中国之民其
  性清和而抱怀与周孔并力致教,何以烧祝发肤云”:“以中
  国之民其性清和而抱怀仁义,故用周孔明性习之教,以外国
  之徒受性刚贪忿戾,故释氏严五戒之科。凡惩暴之戒莫若地
  狱,诱善之劝莫美天堂”。
  宗炳对何承天复有答覆书,题为“答何衡阳难释白黑论
  ”。“若如云,外国之民果为刚强忿
  159页
  戾之类,以赏罚之事尚不信惧,况乎得以如即色、本无、泥
  洹、法身、十二因缘、微尘数劫之言治之耶?然此训者,非
  足下所谓禀气清和而怀仁抱义之徒,是谁?”又云:“火由
  薪生,而神非形之所作,神超形,无形而独存,法身常住是
  此之谓”。又云:“周公所以不言来生报应,凡圣人应对机
  而出现。然彼之当时是商周之季,民堕涂炭,以弑逆举世流
  行之时,以六经治之而已”。
  何承天更著「达性论”云:“生必有死,至形毙神散,
  犹春荣秋落,四时代换,奚更有受形,如三后其精灵升天而
  已”。对之,颜延之云:“欲毁后生,何反立精灵之升遐,
  唯有精灵尚无体状,则在天何凭”。颜延之于“家训归心篇
  ”,更力说三世因果之可信,而言佛教与儒教本一体,唯有
  渐极之异,内典之初门设五种禁,此即与外书之五常仁义礼
  智信合符节,而主张佛儒二教之调和。彼总括当时人诽谤佛
  教之点,有如下五项,而逐一解释之:
  (一)佛教说世界之事,又云神通不可思议事,如此不可
  信。彼解释云:“时人所知者天地而已。以天为精气,日为
  阳精,月为阴精,星为万物精,此是儒家所云。然星有堕落
  而为石,以之观之,日月应亦为石,已是石则有重星,乌兔
  焉容,不是精气明矣。又水由地中出,积水之下有何物。又
  万水入海,何海水不溢,沃焦之石由何而然,潮汐之去还,
  谁之所为。又天汉之不落,水性之就下等,以人事之寻常,
  何得仰宇宙之外,凡人之所信,唯耳与目,其他悉疑之。儒
  家所说
  160页
  之天有数义,皆不足依据,何信凡人之臆说而疑大圣之妙旨
  ,以为恒河之世界无微尘数劫。山中之人不信鱼多如木,海
  上之人不信木多如鱼,如汉武不信弦胶,魏文不信火布,胡
  人见锦不信虫食树吐丝而成。咒师及诸幻术者能蹈火刀等千
  变万化亦皆是人力,何妨神通感应不可思量,而千里之宝幢
  化百由旬之座而成净土,踊出妙塔”。
  (二)吉凶祸福未有报应,因果报应毕竟是欺人。彼释之
  云:“善恶之行为应归于祸福,九流百氏皆同此论,岂得以
  释典独为虚妄。项托颜之短折,伯夷愿宪之冻馁,盗跖庄跷
  之福寿,齐景恒魋之富强,皆是先业之所引,以后生为实而
  已。是故,若以行善偶钟祸报,为恶而值福征为欺诡,尧舜
  周孔亦不可不为虚”。
  (三)僧尼之行业多不精纯而为奸慝。释之云:“开辟已
  来,不善人多而善人少,由何悉其精洁?见名僧之有高行,
  而弃之不说,若睹凡猥流俗,便欲诽谤,是不可。是即僧之
  罪而非佛教之过。俗僧之学经律同于士人之学诗礼,诗礼之
  教为正朝廷之士,尚无全行者,经律之禁亦为正出家之辈,
  尚不能无犯。又阙行之臣犹求禄位,毁禁之侣何惭供养。纵
  有犯,一度被法服入僧中,斋讲诵持之功德比之白衣,犹有
  不啻山海”。
  (四)消费金宝,消耗课役,是国家之损害。彼解释云:
  “佛教多途,而出家其一法也。心诚何必要剃发,所以不要
  罄田地起塔庙而强为僧尼。然所以为之者,不能为政务而行
  佛道而已。如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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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穑,无业之僧空国,非大圣之本旨也。抑
  又论之,求道身之计,惜费国之谋,身计与国谋不可两立。
  诚臣徇主弃亲,孝子安家忘国,然今何计其赋役而为罪人。
  若能皆化民众悉入道场,令如妙药之世,无尽之宝藏自然具
  备”。
  (五)纵有善恶之报应,今日之苦我,而后世受利益者,
  非今日之我。彼释之云:“形体死,精神犹存。人死与后身
  如无连续,而前身与后身犹如老少朝夕之连续。世有魂神于
  梦想示现而求饮食望福祐者非不少耶!又贫贱疾苦之今人莫
  不怨前世不修功德耶!以之可知连续于后身。凡夫蒙蔽而不
  见未来,故以为彼生与今生非一体。若有天眼,鉴其念念生
  灭而不断绝,可得至无畏怖”。又云:“人生在世,以俗计
  为主者要立门户,虽不得弃妻子而出家,欲兼修行业者,留
  心于读诵,以为来世之资粮,人身难得,勿虚过”。
  要之,慧琳、何承天等之思想,左袒道教及儒教,以三
  世因果为虚妄,而欲断一切为虚无。对此,宗炳、颜延之等
  ,主张众缘和合,生之有谛。因果相续,力说有神有佛。
  六、宋太祖、萧摹、羊玄保、何尚之之讨论:宋太祖文
  帝信佛尚浅时,元嘉十二年 (四三五) ,京尹萧摹奏云:“
  起寺铸像是国家之糜费,请制止之”。文帝与侍中何尚之、
  郎中羊玄保等共议之。帝云:“朕少来读经不多,比日无暇
  ,于三世因果有所疑,以卿等之时秀皆所敬信,朕亦不敢立
  异。然范泰、谢灵运常言:六经本在济治俗,若为求灵性之
  真奥,必以佛经为指针。又
  162页
  见近时颜延之破‘达性论’,宗炳难‘白黑论’,诚似契理
  ,足开人意,若使率土之滨悉受此化,朕可坐而致太平,然
  近时萧摹请制止之,朕未知是非,可述所见”,何尚之答云
  :“远法师亦尝云:释氏之化无所不可,道尽教源,济俗亦
  为之要务,今考此说契于理奥,何故?于家持戒,一国息刑
  。所以佛图澄适赵而灭二石之暴,灵塔放光而苻健捐虐,是
  故佛教之利益有可见。然萧摹所启亦不可谓之全非,害道俗
  者无行之僧尼,然而分之至难。虽金铜土木之糜费滋深,必
  福业之所寄,复难顿绝,臣比思为斟酌,未能决之”。时羊
  玄保云:“论秦楚之强兵,当尽孙吴吞并之计,非取之佛教
  ”。帝云:“以此非战国之具,良如卿所言”。何尚之云:
  “失礼隐逸战士怠,贵仁德兵气衰,若以孙吴为志,恐至吞
  噬为事,然尧舜之道亦非不要取圣,何独除释教”。帝闻之
  悦曰:“释门有卿如孔氏有季路,所谓恶言得不入耳”。
  七、李淼对道高、法明:李淼云:“果然佛是实在,其
  形非可见耶?”释道高云:“夫子说教于邹鲁,是唯依书契
  信之,非不能得之耳眼乎?佛亦说法于鹿园,亦依书契信之
  。何信彼而疑此?”李淼云:“孔子等之教,唯止于当世而
  不论来世。佛说三世而慈悲普润,何限于现在垂不请之慈而
  不示形耶?”道高云:“亡身以诚,感应不虚而得见之”。
  释法明云:“法身是凝寂,妙色湛然,故隐显时不可测,已
  塔像经书弥世界,何谓无证。群生轮回三有生死,一身死后
  受一身。世智辩聪之学者非亦知死生富贵无可奈何圣?然信
  巫精符咒而惑于二途。如此疑心之人,何得
  163页
  见放光动地之佛身,至诚则有感”。
  二、北魏太武帝之破佛
  魏之先是北方广漠之野,以畜牧射猎为业之鲜卑族,以
  托跋为姓氏。其太祖道武皇帝托跋圭,于登国元年 (东晋太
  元十一年三八六) 正月,即位代王,同年夏四月,改称魏王
  。天兴二年 (三九九) 秋七月,迁都平城 (山西省大同) 始
  营宫室,建宗庙,立社稷。道武帝初信佛、道二教,而后弃
  道教。
  其次,太宗明元帝嗣立,遵守先业,于平城四方立图像
  ,令沙门辅导民俗,弥加崇敬沙门法果,永兴年中 (四○九
  --四一三) ,拟授之补国宜城子,及忠侯安城公之号,法果
  固辞不受。明元帝常亲幸其居,因门狭小,辇舆不能入,乃
  扩大之。法果于太常年中 (四一六--四二三) ,以八十余岁
  入寂,明元帝三临其丧,追赠“老寿将军赵胡灵公”,令法
  果出家前之子猛袭之。
  然而其次之世祖太武帝焘,得一统二百年来之北地之乱
  ,而行前代未闻之破佛。太武帝于泰常八年 (宋景平八年、
  四二三) 即位,太延二年 (宋元嘉十三年、四三六) 灭北燕
  ,同三年,北凉河西王沮渠牧犍、高丽、契丹、龟兹、伊犁
  悦般、焉耆、车师、粟特、疏勒、乌孙、渴盘陀、鄯善、破
  洛、者舌等国、皆伏其威,遣使朝贡;同五年遂灭北凉,一
  统北地,而开北朝之端。
  164页
  太武帝即位之初,遵守太祖、太宗之业,每与高德之
  沙门谈论,四月八日之佛像游行,帝亲临门楼散花敬礼。其
  后,平夏王赫连昌时,得沙门慧始而敬重之。慧始本清河 (
  广平) 人,因闻罗什译经而入长安,夜观习禅定,昼入城听
  讲。其后,刘裕灭姚泓,留其子义真守长安。义真及僚佐皆
  敬重慧始,后义真离去长安时,为赫连屈丐所追杀,道俗老
  少不论悉抗戮之。时慧始亦身受白刃而无伤,屈丐大怒,以
  佩剑杀之而不能害,乃大惧而谢罪。又慧始五十余年间夜不
  寝卧,跣行泥尘,足不少污。高僧传七僧导传云:“赫连破
  佛之际,数百沙门避难于僧导下。宋高祖悉给之衣食,对死
  者皆设会”。然此破佛唯是示威;非以信他教而破佛为目的
  。
  北魏太武帝素好老庄,晨夕讽味之。然对佛法亦归宗而
  敬重沙门,唯未览佛典。司徒崔浩奉道士寇谦之,每对帝说
  佛法虚诞而劝信道教。太武帝屡临幸浩第,闻异事,浩宠极
  特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太武帝尝接见新降之高车 (外
  蒙古) 渠师数百人,赐酒食时,指浩曰:“汝曹所视,彼如
  纤弱不能手弓矛,即彼胸中所怀逾甲兵,朕始虽有征讨汝国
  之意,虑不能决,能得大捷,皆彼之导,”乃敕诸尚书曰:
  “凡军国之大计而卿等不能决时,皆可先咨浩而后行”。崔
  浩字伯深,河东武城人 (山西省平阳) ,通经史阴阳百家。
  最不信佛而尊重李老之仙术。
  太武帝幼时受“道德经”,登位第二年召天下方士,有
  道门魁杰寇谦之,自云:于嵩山 (河南省登封) 值天尊之飞
  下,赐号天师,云:奉太平真君安置于静轮天宫,可获仙道
  。崔浩深信之
  165页
  。帝于平城郊立道场,方二百步,重层崇峻,大加厚礼。后
  听谦之请改年号为“太平真君”。
  寇谦之字辅真,南雍州刺史赞之弟,早好仙道,隐于嵩
  岳修之。明元帝神瑞二年 (四一五) 十月,大神乘龙驾云,
  与导从百灵集于山顶,称太上老君,告谦之云:“授汝天师
  之位,又授‘云中新科二十卷’,开辟已来未传于世,汝宣
  吾新科,清整道教”。彼又得真经“录图六十卷”,于太武
  帝之始光年中献于帝。帝留供养,而朝野半信半疑,唯崔浩
  独信,师事之,受其法术。浩上疏曰:“臣闻,圣王受命时
  有天应,今清德隐仙不召自至,斯诚为尊崇陛下轩黄,岂可
  以世俗之常谈而忽上灵之命”,帝欣然。于是令往嵩山迎谦
  之弟子,崇奉天师,立道场显扬新法,道业大行。嵩浩事天
  师甚谨,人或讥之。谦之奏曰:“为真君造静轮天宫,高不
  闻鸡犬声,以使与上天神交接”。帝千方百计建设而经年不
  成。太子晃云:此是谦之徒为无成期之事,费捐财力,疲劳
  百姓。帝亦然之。唯崔浩不以为然,而帝亦不能废止,至于
  太平真君九年 (四四八) 谦之死,而工事遂亦未成而止。
  太武帝任凭崔浩之劝,何无考虑而信奉谦之,遂依崔浩
  所劝而破佛。太平真君五年 (四四四) 正月,下诏曰:“自
  王公以至庶人,私养沙门、巫及金银工巧人者,皆出之官曹
  ,过今年二月十五日不出者,诛一门”。此即太武帝破佛之
  第一诏敕,或称“击像焚经坑僧诏”,其范围以首都平城为
  中心而波及长安等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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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太武帝于延和元年 (四三二) ,由北凉迎沙门玄高
  入平城唱禅风,令为太子晃之师。晃天性孝敬,崇迎佛法,
  事玄高如佛。太子摄政时,崔浩恐被逐,奏帝以太子有异图
  。帝幽太子于深宫。而夜梦祖父执剑怒曰:太子仁爱忠诚,
  何信谗言而幽之。帝乃集朝臣问之,百官皆言太子仁孝,帝
  下诏归政于太子。
  太平真君七年 (四四六) 一月,太武帝下诏敕,诛僧尼
  毁佛典佛像。崔浩于帝每咨问国事时,答以佛法虚诞,有害
  俗费,须以黄老仙道为心,帝深信之。偶盖吴于杏城叛反,
  而长安骚动。帝西讨长安,崔浩亦从征。帝入一寺中,见有
  沙门于寺中种麦牧马。又从征官入僧室,见有弓矢,出奏之
  。帝大怒曰:此非沙门所用,全是与盖吴通谋,命有司诛一
  寺,检阅其财产。太武帝不听太子劝,下诏曰:“昔后汉之
  荒君信惑邪伪,妄假睡梦,信胡妖鬼,以乱天常,自古九州
  所无。夸诞大言而不本于人情,叔季世之闇君乱主莫不眩焉
  。由是政教不行,礼义大坏,鬼道炽盛而蔑如王者之法。自
  是已来,继代祸乱,天罚极行而生民死尽,五服之内鞠为丘
  墟,千里萧条不见人迹,皆由此。朕承天之绪,当穷运之弊
  ,欲除伪定真,复羲农之政,荡除一切胡神而灭其踪迹,庶
  无谢风氏。自今已后,有敢事胡神及造其形像泥人铜人者,
  门诛。虽言胡神,今题胡人,若有若无。皆是前代汉人无赖
  之子弟,刘元真、吕伯强之徒,接乞胡之诞言,用老庄之虚
  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实。使之王法废而不行,盖为大奸之
  魁。世有非常之人,能行非常之事,非朕敦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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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此历代之伪物。有司宣告所在,有诸佛图形像及胡经。皆
  击破焚除,沙门无少长悉坑之”。此即太武帝破佛之第二次
  诏敕。太子晃延缓其宣布,预使远近知之,京邑四方之沙门
  多亡匿而免难,金铜之宝像及经论亦得秘藏,唯土木寺塔悉
  皆除毁。太子晃于正平元年 (四五一) 六月,以二十四岁而
  薨,谥景穆太子,其子文成帝追尊景穆皇帝,庙号恭宗。
  破佛之幕后巨魁崔浩,准许史馆之请,将破佛之事实铭
  之于石,立于衢路,北人见之大怒,构浩于帝,帝大怒,于
  太平真君十一年 (四五○) 六月,诛崔浩,并其一族。浩之
  妻郭氏,敬好佛典,时常诵之,浩怒夺之,投于火,将其灰
  捐于厕中。浩被幽执,以槛车送城南刑场途中,令卫士数十
  人溲其口,世人皆以为报应。而太武帝于正平二年 (四五二
  ) 三月,为常侍宗爱弑于永安宫,享寿四十五岁。
  高宗文成帝浚,于正平二年十月即位,改元兴安,时帝
  十三岁。同年十二月下“佛法复兴之诏敕”云:“夫为帝王
  者,必只奉明灵,显彰仁道,其能惠者,著生济益群品,以
  是“春秋”嘉崇明之礼,祭典而载功施之族。况释迦如来功
  济大千惠流尘境,寻生死者叹其达观,观文义者贵其妙门;
  助王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拨群邪,开演正觉;故前
  代已来莫不崇尚,我国家亦常所尊重。世祖太武皇帝,开广
  边荒,德泽被遐,沙门道士之善行纯诚,如惠始之伦,自远
  无不至,风义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处多有怪物,得
  为奸淫之俦之假托,致诸寺之中有凶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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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先朝因其瑕衅戳其有罪而已。有司失旨,禁断一切,景
  穆帝每为之慨然,而值军国多事,未遑修复。朕承鸿绪君临
  万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诸州郡县,于众居之处,听
  建各佛图一区,其财任用不制会限。其有好乐道法而欲为沙
  门者,不问长幼,出良家,性行素笃,于乡里所明者,听其
  出家,大州五十人,小州三十人,以化恶就善,足以播扬道
  教”。于是,往时所毁佛寺皆修复,其像经论亦得现出于世
  。罽宾沙门师贤来游凉城,又游京下时,适遭太武帝之破佛
  ,乃行医而守道,佛敬复兴之日即复为沙门,文成帝亲为其
  同辈五人剃发,而以师贤为僧统。又兴光元年 (四五四) 敕
  有司为太祖以下五帝 (道武、明元、太武、景穆、文成) ,
  用赤金二十五万斤铸造丈六释迦像五躯:又礼昙曜为师,昙
  曜请于京西之武州西山石壁开窟五所,各镌一佛像,高者七
  十尺,次者六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万代,今时见者传云:
  “谷深三十里,而东有僧寺,名灵岩寺,西头有尼寺,各凿
  石为龛,可容千人”。可知文成帝兴佛之伟业,以下历朝亦
  用心于佛教之兴隆。
  其次,献文帝于皇兴元年 (四六七) ,于恒安北台 (平
  城) 建永宁寺之七级佛图,高三百余尺,为天下第一。又于
  天宫寺,用赤金十万斤,黄金六百斤,造高四十三尺之释迦
  像,又造三级之石佛图,其精构为京华之壮观。皇兴五年 (
  四七一) ,帝禅位于皇太子,移居崇光寺学玄学,建鹿野佛
  图于苑中之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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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孝文帝,迁都洛阳 (河南省) 即南台,改姓“元
  氏”,故尔来称北魏为元魏。帝五岁即位 (延兴元年、四七
  一) 三十三岁驾崩 (太和二十三年、四九九) 。此间大兴佛
  教,于太和十六年 (四九二) 下诏,每年八月初八日及七月
  十五日,听许大州一百人,中州五十人,小州二十人为僧尼
  。又太和十九年 (四九五) ,临幸徐州 (江苏) 之白塔寺时
  ,顾诸王侍臣曰:“此寺近有名僧嵩法师,于罗什处受“成
  实论”,后授渊法师,渊法师授登、纪二法师 (道登、慧纪
  ) 。“成实论”能释人之深情,朕每玩之,今至此寺”。帝
  敬道登,恒使论于禁中,而侍于侧。道登入寂时,帝深悼惜
  ,施帛千匹设一切僧斋,令行道京城七日,又诏曰:“朕师
  登法师奄殂,背痛怛摧,恸不能已”。又天竺僧佛陀禅师来
  北台恒安城,帝为之另设禅林,凿石为龛,使于此结徒定念
  ,后迁都洛阳时亦设静院住之,遂于嵩山建“少林寺”与之
  。于此四海息心之士来集者恒数百。据云:孝文帝为兴隆佛
  教下诏七次。
  其次,宣武帝,对菩提流支之译经,亲自勤笔受。又于
  式干殿亲自为诸僧及众朝臣讲“维摩经”,又其一代,西域
  沙门来者达三十人。
  其次,孝明帝,诏诸郡立五级浮图,或令求法于西域等
  ,对于兴隆佛教不下前期。
  三、南宋末及南齐之佛、道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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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南末及南齐之佛教与道教之论争可分为三种:
  一、对“夷夏论”之反驳:顾欢子景怡,通黄老阴阳之
  术,于天台山开馆,受业者常百余人,元嘉年中出京,后南
  齐高帝征召之,永明元年 (四八三) ,诏授太学博士。顾欢
  见佛、道二家互相诽谤,乃著『夷夏论’云:“道经云:老
  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国王之夫人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
  ,乘日之精,入净妙之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剖右腋而
  生,堕地即行七步,于是佛道兴。此出于‘玄妙内篇’;又
  佛经云:释迦成道而有尘劫之数,出于‘法华’‘无量寿’
  ;或云:为国师道士儒林之宗,出于‘瑞应本起’”。而于
  此断言曰:“道即佛,佛即道”。又云:“至其教,夏夷有
  别……棺殡椁葬是中夏之风,火焚水沉是西域之俗;在夏五
  典,在夷三乘;恰如舟车之到远而有川陆之别;故二教之极
  致虽同,西戎之法布于中夏,同于以舟行陆,依车涉川”。
  而详细论道、佛一体而施教有夏夷之别。此论一出,反驳者
  陆续而出。都是顾虑如北魏崔浩之排斥佛教所引起之太武帝
  破佛。要之是出于护法,列举之如左:
  (一)慧通:姓刘,沛国人 (徐州) ,住治城寺,受南宋
  孝武帝之敬爱。南宋升明年中 (四七七--四七八) ,以六十
  三岁入寂。著有“驳夷夏论”。彼云:“见顾生之论,可疑
  笑者甚多。论引道经益昧。老氏著述只不过五千文,其他是
  淆杂淫谬之说,故别云道经非老子所创”。又云:“论云:
  孔、老即佛,故道则佛,佛则道。而佛经之摩诃迦叶,彼称
  老子;光净童子,彼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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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尼;老子非佛明也。故老子、仲尼亦佛之所遣”。又云:
  “泥洹与仙化,真正与正一,一归无死,真会无生皆是一。
  此同于以南为北,以西为东而不自惑。又云:“无死,非古
  来皆无死圣!”“老子以身为患,而汝以躯为长保,何其矛
  盾之多耶!”
  (二)僧敏之反驳:“以君混同道、佛,今为君示道,佛
  之名义;佛用漏尽为无穷之灵,故常乐我净;道以仙有千岁
  之寿,故虽乘龙御云,尚有生死之道”。又云:“佛送弟子
  于东都令导。经云:大士迦叶为老子其人。是故以五千翼匠
  周世,以化缘尽而回归天竺,华人因之作‘化胡经’。然君
  不知之而唱老佛一人说,其误明矣”。
  (三)谢镇之与顾道士书,反驳夷夏论云:“三才所统,
  岂有夷夏之别,华夷同贵,应互敬而不可别。据经云:释迦
  文初为菩萨时,广化群生而成佛,故其土之阎浮提皆来生而
  等蒙慈泽;然其根别,故虽有权说,三种真道唯一法。已佛
  教终始无异,彼始云:佛、道同一,而末云:立夷夏之别化
  之,甚不可”。
  (四)朱昭之亦反驳“夷夏论”云:“圣道虚寂,故能圆
  应而无方,无方之应,故应无不通。智无不周云正觉,通无
  不顺云圣人。无不达物为道,故正觉与圣人与道同一,何远
  求耶?唯可异者,道、佛之名与形服而已。已圣人之训因顺
  故夏夷异教,以东国贵华而教礼节,夷重素而教落发等而已
  。夫道之极非华,不偏不觉、无毁无誉、圆通寂漠。假名曰
  :无妙之境,何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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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夷为异”。
  (五)朱广之亦对“夷夏论”疑难云:“夷夏论云:佛教
  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粗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精则
  博,博则不可不精,何可阙一”。又云:“夷夏论云:佛是
  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又不可以中夏之性纯善而戎人之
  根本恶,已于事实,非两者共有善恶耶?何独华风为高而戎
  法为鄙耶?”
  (六)明僧绍著「正二教论”,反驳“夷夏论”云:“论
  云:老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入净妙口中而生。此经非是
  真典”。“又论云:在华昭五典,在夷布三乘。已佛、道以
  异其化而有夷夏之别,不可弃华而学佛。佛以一音畅法,随
  类受悟,何有夷夏之别。又泥洹与仙化是一术语,佛号正真
  ,道为正一,一归无死,真会无生,皆于名反之,而在实同
  一”。“道家主教长生不死而未见其实,又非不登仙耶!是
  全托于老君之所传,以符咒惑世,甚者欲引佛教证之,如此
  非有粗等可依之典义”。
  二、张融、周颙之对论:张融云:“道士与道人战,儒
  墨道人与道士狱是非。昔见鸿,越人为凫,楚人为乙,如鸿
  常为一鸿,佛、道共其极为一”。周颙云:“佛教之法性与
  道家之虚无,其寂虽同,以住寂之法别,不可谓同”。张融
  云:“时与世异故,虽异其风义,见鸿、凫、乙之异,其实
  一物也”。周颙云:“已时与世异而风义别,是即二教所以
  异也”。张融云:“汝非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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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佛迹而侮道本耶?”于此可知张融以道为本地,而以佛为
  垂迹,而主张二教同一说。周颙反问云:“吾是心持释训而
  受儒言者。然而足下是在佛,亦在儒,即为本一末殊或本末
  俱异耶?”张融答云:“我未见释家与老氏,故妙得其一”
  。
  周颙字彦儒,长于辞义。南宋明帝好玄理,令颙宿殿内
  。时帝之所为有惨毒者,颙乃诵说因缘罪福之经典,以缓和
  其行为。颙于南宋元微中为剡令,南齐高帝用为齐殿中郎,
  后为文惠太子之中军录事参军。颙长于佛理,著『三宗论’
  ,而述空假之义;后隐钟山之西,从事著作。又兼善老、易
  。颙与融交,精信佛法而无妻,太子问为何而精进。答云:
  “因未免三涂八难”。
  三、子良对景翼、孔维圭之讨论:文惠太子长懋及竟陵
  陆文宣王子良 (太子之弟) ,深好佛法。太子召道士兴孟、
  景翼入玄圃,大会众僧。此时子良欲景翼礼佛,景翼不肯。
  子良赠翼“十地经”,翼造“正一论”云:“宝积云:佛以
  一音广说法;老子云: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佛云:实相;
  道曰:玄。老、释始一而迷者分之”。彼又引例云:“司徒
  从事中郎张融作‘门律’,论道、佛一也,以示太子仆周颙
  ,而颙云:其寂一而得之道翼”。
  又中丞孔稚圭信奉道教,以佛教与道、儒相矛盾,而以
  佛教为异端,作数种妨碍佛教之文。因其身分是州民御史中
  丞,是监察地方政治民生之官,以其影响佛教甚大,故子良
  以书释其误解;书之开头云:“君之书见览一二,每患浮言
  妨正道”,而云:“儒教以仁义为本,今由修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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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得明其根本,真俗之教其极致一也,然不达之故,横云异
  同而已”。又对孔氏之“佛教背孝道,谓大孝是不知本末”
  云:“此是一面之观察,君已非不视经律所辩,佛教决不是
  离俗而不施训,有世教即为是。当今有如君之意见者多,故
  今书送之,详细面君尽之”。子良唱儒佛之调和而力说佛教
  之崇高。孔氏之答书云:“我门世世以李老为业,不能弃之
  。又至于大觉之明教,般若之正源,我自生平所崇,自不敢
  违背,常推为正理。然一日亦不能弃黄老之所以,由于我门
  之业。已以二道为大同 ,而不弃乐方广,勤一乘之志”。
  子良之第二书云:“人心不同, 犹如其貌,何得一其
  思想,不可唯横构是非而起谤议”。孔氏答云:“道所异佛
  ,唯在论极。道之论极在天,而佛鄙之为不出三界。然道家
  之天,非极之至极,如佛家罗汉为极,而尚不为真极。道家
  之至极在天外,恰如佛教之极不止于罗汉,是故老子亦云: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是即道所以在天外。道、佛已同,请
  自今日后不可复立异同”。由是观之,孔稚圭终不能与子良
  同说,而确执道、佛同一说。
  在南齐,因果及神灭问题,亦如南宋盛为论究。范缜力
  说无因果,而固执神灭论。范缜字子真,齐之尚书中郎,文
  宣王子良盛招宾客时亦预焉。子良精信释教而缜盛唱无佛,
  故子良问曰:“君不信因果,以何为得富贵贫贱耶?”缜答
  曰:“人之生,有如树花之一时开,随风自堕在茵席之上,
  或有自落粪溷之中。堕于茵席者是殿下,落于粪溷者是下官
  ”。又缜著「神灭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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