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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洞里听“扎林”

       

发布时间:2009年04月12日
来源:不详   作者: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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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的北京,虽还没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但也已经着实地透着冬意了。这个时候去云南,去西双版纳,光凭可以脱下羽绒服的臃肿,重沾短袖衫的清凉,就够让人神往的了;更甭说在那神奇多彩的山林间,还有神奇多彩的音乐在召唤。因为有“云南省首届宗教音乐研讨会”的机缘,我得以暂别冬季,重归春天。
  会在思茅和景洪开。会上,各个民族的代表们宣读了数十篇论文,涉及到汉传佛教、藏传佛教、南传上座部佛教、道教、儒教的音乐,以及各少数民族原始宗教的音乐,如纳西族的东巴音乐、彝族的毕摩音乐、拉祜族的“叫魂调”、“哭丧调”、基诺族的大鼓调、哈尼族的丧礼音乐……这些千百年来鼓荡在哀牢山、无量山、碧罗雪山、玉龙雪山、苍山、怒山、云岭的山之魂,这些千百年来奔流在金沙江、澜沧江、独龙江、怒江、元江、南盘江的水之魄,这些像大山一样古老、像江水一样绵绵不断的音乐,伴随着这块土地上的许多古老民族,从远古走到了今天。这些久被音乐学家们忽视的音乐,是活的历史,是音符的哲学,是灵魂的慨叹和吟哦,是一直通到我们血管里的祖先的血脉。更何况,在人类生产力和技术手段、医疗手段极端落后的漫长岁月里,它还是帮助人类得以保证个体生存和种族延续的一种手段,一种在那个时。候不得不依靠的、有时是惟一的手段。听着这些论文和谱例,我感到山魂水魄殷殷的呼唤,我知道,我非得亲自面对这些古老神秘的音乐不可。
  会刚结束,我便与广东的音乐学家费师逊、云南省器乐集成的主编吴学源结伴,踏上了寻乐觅师的路。
  先到景谷。从景洪到景谷,长途车在雨中颠簸了整整13个小时。山高且陡,路窄且滑,还常常有雨天常见的塌方堵塞路面。第一次走这么险的路,心中不禁忐忑,全靠车窗外原始森林无边的绿色,才使我紧张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那绿色,是只有原始森林才有的真正意义上的苍翠。读着这一窗或浓或淡、或深或浅的绿意,发现凡无人烟处这绿意便深厚凝重,凡有村寨市井处这绿意便稀疏寥落的规律,我忽然悟出一个道理:和现代文明在造福人类的同时却不同程度地破坏了自然一样,那些和原始森林同样古老的宗教音乐,不也同遭厄运,在偏见与流行音乐的双重砍伐下几近消亡了嘛。
  到景谷的次日,我们和景谷群艺馆的老音乐工作者邵金山同志一道参拜了威远镇大寨官佛寺。这座寺不大,但和一般傣族地区上座部佛教的“缅寺”不尽相同,黑瓦的大檐屋顶,颇有些汉族寺庙的风格。在寺中,两位傣族僧人专为我们诵唱了小乘佛教的经文功课,有早课中的“三皈依”,有晚课中的一段经文,还有一段信众“赕白象”时唱的经文。录音机打开了,两位僧人一老一少,把经卷铺在膝上,盘腿而坐,低吟缓唱。大殿外,一群身穿筒裙的傣族妇女和孩子们挤在窗外观看,我怕她们出声干扰了录音,便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们不要出声,她们聪慧地点点头,表示:“知道!”
  僧人们朴素的颂经声像一股看不见、但却能感到的微风,在大殿里高大的廊柱间,在一条条从顶上垂下来的长幡佛画间缭绕。由于寺庙里的主持不在,我们只录了半个小时,便告辞了。
  离景谷,经景东、下关,我们三人晓行夜宿,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便纵穿滇中,直抵滇西的巨甸。到巨甸,是想造访维西县的藏传佛教喀举派(白教)的寺院祖师洞。据藏族佛徒的传说,达摩祖师在汉地将禅宗衣钵传给慧可之后,便西行至此,在此洞中修行、闭关多年。所以,每年春天达摩的祭日,藏族同胞们便来此朝山。
  几天前离开西双版纳时,还是单裤短衫,但一到巨甸,便仿佛一下子过了两季,与北京的初冬相仿了。祖师洞,在离巨甸42公里的山上,而公路只通到巨甸,那42公里山路不通车。正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吴学源凭着他多年下乡的经验和地道的方言,半个小时便交上了一个年轻的藏族朋友,这位豪爽的藏族小伙子说:明天我有一辆拉建材的卡车去那里,你们搭我的车去吧。
  用俗话讲,这叫“天无绝人之路”;用佛教的语言讲,这叫“有缘”。于是,夜宿鸡毛小店,—一夜无话。
  次日晨,我们搭车上山。为了御寒,我买了两刀草纸,叠成厚叠,塞到我在滇南买的一件军用防弹背心的夹层里,自制了一件“棉坎肩”,但依然挡不住凛冽的山风。车是辆“超期服役”的老爷车,又拉了整整一车砖和几百斤白菜、土豆。我们三人坐在高高的车箱上,双手双脚或抠或蹬,如“夜半临深池”,每一秒钟都在调整平衡和防备从车上颠下去。车的左侧是陡峭的崖壁,右侧,便是汹涌强悍的金沙江了。我们贴着山崖,溯着江水,在山路上盘旋颠簸了近一天的工夫,傍晚才到祖师洞的山脚下——其宗乡。下了车,一直悬在嗓子眼儿的心,这才归位。想到路上卡车的后轮突然“放炮”,将我们搁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的狭路上,大家七手八脚修了一个时辰才重新上路的经过,却又觉得有趣。
  当晚,宿在祖师洞“活佛”王治的家里。王治,是祖师洞最大的“活佛”,系藏传佛教喀举派(白教)的“转世活佛”,“文革”时娶一昆明下乡知青为妻。我们去的时候,活佛正与其妻在昆明陪一西藏“活佛”看病,不在家。“活佛”的宅邸是近年新建的,二进院落,三层藏式楼房。楼上,有装饰华美严整的佛堂,听侍奉“活佛”的小喇嘛讲,墙上的壁画,系出自“活佛''的知青妻子之手,不禁赞叹不已。后来,待我们在昆明拜访了王治“活佛”夫妇后,才知道这位有缘嫁给藏族“活佛”的昆明知青,不仅有艺术天分,而且,已对佛学颇有研究了。
  天刚亮,小喇嘛便穿戴上崭新的袈裟,带我们上山。他刚刚20岁,名叫公楚通勇,中等个子,赤红脸膛,满脸透着朴实与憨厚。他用不流利的汉语告诉我们:祖师洞“不远,两个半钟头就到了”。
  一爬山,才知道小喇嘛的“时空观”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万法归一”的。他的“两个半钟头”,换算成我们的时间,是五个半钟头。这山,还没来得及被人类固有的贪心和近年来方萌的“旅游热”糟蹋,安静得很,也干净得很。山上见不到一个人,也就没有路。鲁迅关于“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的感喟,在竭力寻路、奋力攀登的人心里回味起来,确是知世之谈。昨晚到王治家,访师不遇,今朝又随小喇嘛上山朝洞,因
  而想起“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诗句,则更觉贴切。
  山虽荒僻,洞虽高深,但抵不住我们心诚。大约午后两点,我们终于爬到了祖师洞寺庙。回首俯视群山,但见群山如奔而无言,千峰耸翠而不语,湛湛青天之下,只见静穆二字。这种寂寥空阔的美,这种肃穆庄严的美,这种远绝市嚣,“大道无言”般的美,这种“真水五香”、“云在青天水在瓶”的纯自然的美,直指人心,不由你不超脱,不由你不感悟。而当你得以直接面对这美的时候,又适逢你在近乎无路的山间攀登了五个半小时,大汗淋漓,终于立足峰顶,一得清凉之时,那么,这种美的感受,便愈发铭心刻骨,类似某种宗教体验了。
  祖师洞的“春宰” (管事喇嘛)公楚耳崔亲自为我们做饭。他不善言谈,但从他脸上的笑容和动作中,你可以充分感受到他的热诚和发自内心的高兴。
  晚饭后,围着火塘,公楚耳崔和几个喇嘛吹起了“扎林”。
  “扎林”是藏传佛教里常用的乐器,是一种藏族特色的唢呐。大块大块的松木,在火塘里燃烧,喇嘛们紫赭色的脸庞和扎林上镶嵌的铜饰、宝石,在火光中闪烁不定。
  大山静极了。方圆几十里的山林间,除了火塘边上的这几个喇嘛和我们三个来自天南地北的音乐家,再无人迹。扎林呜呜地鸣响着,把人类最古老的信仰、渴望以及与人类与生俱来、同生同死的喜、怒、哀、乐,甚或超脱了喜、怒、哀、乐的某种平静,融进了松涛林语,融进了茫茫大山以及笼罩着茫茫大山的无边暗夜。
  松柴明灭,乐流如水。我按下录音机的红键,录下了这大山深处,也是灵魂深处的倾吐。
  庙的建筑,紧贴峭壁而修,宿在庙里,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悬空而卧。但这一夜的觉,却是无梦而香甜的。
  鸟儿的啁啾与喇嘛们的法鼓声,敲响了祖师洞的黎明。我们匆匆喝了点奶茶、吃了点糌粑,便去“转山”和参拜达摩祖师闭关的洞子。
  洞在悬崖峭壁之上,后人在洞口修了门、窗,以遮风雨。我们在公楚通勇的引领下进入洞子。洞里很暗,天然地分成里外两窟,内窟极矮,更暗,却依稀可见从远处岩缝中透进的日光。达摩是禅宗初祖,汉传佛教的史籍记载他在河南少林寺面壁九年之后,传法给慧可,后遇毒而逝,葬于熊耳山(今河南宜阳)。但又有一个传说,言魏使宋云自西域归中原的路上,在葱岭遇到达摩,达摩手提着一只鞋,翩翩独逝。但藏族佛徒却认为,达摩祖师西来的路上,曾在此洞“闭关”数年,后圆寂于此。
  传说究竟是传说,信者谓真,疑者谓虚,这也如寺庙里的音乐,在听惯“流行歌”的耳朵听来,似乎不够味,不对劲,但在我的心里,这宁静而又神秘的乐声,却负载着人类的全部历史和憧憬。
  像达摩洞中壁隙里透出的一线日光一样,远处又传来了喇嘛的诵经声和法鼓、藏铃的声音。站在洞口的壁脚,我眯起眼睛,眺望日光朗照下的远峰。我不知道达摩是否真的曾在我身后的这个洞子里修行,但达摩是否知道,在他逝去千百年后的今天,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还回荡着“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乐声呢?
  (原载《音乐生活》1992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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