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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源老法师纪念文集(二)

       

发布时间:2009年04月12日
来源:不详   作者:白圣老法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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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悼道源和尚

  圣严

  今年四月十六日,道源长老舍寿往生之时,我正在大陆探亲,访问长老的故乡河南省,巡礼禅宗初祖及二祖的遗迹少林寺。当我回到纽约,随即由农禅寺果镜师给我的越洋电话中,获悉长老辞世的消息,使我悲痛不已!

  见到由大陆逃难来台的长老法师逐日凋零,实令人感伤莫名,四十年来,台湾佛教虽不能说全因这些长老的贡献,而有今日的局面,至少,他们确是起著导向作用的佛门大德,目前的台湾佛教,已渐渐由本土出身的中青年辈,推动著法轮前进,并确已承袭了大陆佛教的优良传统,一扫日治时代殖民地佛教的色彩。类此,则不能不感谢那些长老们,努力于传戒、讲经、办佛学院、发行佛教书刊、以及领导著中国佛教会的运作之功。而道源长老便是其中的功臣之一。

  长老法名能信,字道源,而以中轮沙门自号。民国十二年(西元一九○○)生于河南省商水县周口镇的王氏。二十岁出家,二十四岁(西元一九二三)依汉阳归元寺觉清律师受三坛大戒。先后亲近了慈舟、印光、太虚、圆瑛等耆德。所讲大小经律论有“法华”、“楞严”、“涅槃”、“仁王”、“圆觉”、“地藏”、“金刚”、“阿弥陀”、“无量寿”、“十六观”等经;“起信”、“往生”、“五教仪”等论;“沙弥律仪”、“四分戒本”、“梵网戒本”诸律。

  曾任住持、教师、主讲、佛学院、教务主任、察哈尔佛教分会理事、中国佛教会理事长等职,对于传戒工作,贡献尤多;在大陆时代,曾连任六次戒坛教授,民国三十八年(西元一九四九)三月,以五十岁的盛年,随同白圣长老到了台湾之后,担任七次得戒、三度羯磨、六回教授、一届尊证;另于在家戒会,也曾二十番担当得戒,且有数度提倡结夏安居,今年仍在筹划著,将在基隆海会寺第三度传授三坛大戒。长老一生弘扬净土,主持佛七、强调持戒念佛,著有“佛堂讲话”、“阿弥陀经讲录”等书。

  我与长老的接触因缘,始于民国三十七年秋,当时我在上海静安寺佛学院做学僧,他来学院担任教师并代理教务主任职,为我们讲授“梵网菩萨戒本”。长老甚少与同学个别接触,唯于课堂点名时,一律称呼我们‘某某法师”,他说:老的是老法师,小的是小法师;有说法之师、学法之师、现在法师、未来法师,既然在佛学院里‘学教’,当然就是法师。他是把我们看作在天台或华严门下,亲近老法师、学习讲小座的小法师了。但他教了一个学期就离开了大陆。

  民国三十八年五月,我随军到了台湾,在军中一待就是十年,当时的法师们都过著逃难的生活,同时也怕他对我了无印象,所以从未敢去找过他。到了民国四十九年冬,我在东初老人座下二度出家,五十年秋,便到基隆海会寺求受大戒,这才使我再度亲近长老,且被遴选为沙弥首,兼任戒坛日记的记录。戒期中我无钱打斋,无力供养戒常住,戒期圆满,长老竟还倒赐了我新台币伍佰元,相等于一份书记职的犒劳。一个月的相处,发现他有惊人的记忆,过人的耐力,对我也极慈悲。

  戒期中,道源长老自任得戒和尚,亲自讲授比丘戒本,我边听边记,获益良多,但疑点亦不少,由于长老数度提示:‘欲求进一步了解,请于戒期之后,检阅六十卷的四分大律’。这因缘也是使我在往后住山的数年中,专心于律藏的因素之一。

  民国五十六年(西元一九六七年)春,我到新竹青草湖的福严精舍参加续明法师骨灰奉安礼时,遇见道源长老,新竹居士林邀请他到新竹讲经,他老见我在旁,便为我作了推荐:‘这位是圣严法师,刚从山中闭关出来,学问、品德都好,尤其精于戒律的研究,你们应该礼请他来贵地弘化。’就这样我便开始了生平第一次的讲经活动,主题是“梵网经菩萨戒本”,因我在上海初吮长老法乳,即是听受此经,乳狮初吼,亦宜饮水思源。新竹讲经之后,自觉学力未充,年事尚轻,故又回到山中的关房。

  嗣后,我出国深造,来美弘化,十八年间,每次返国,必定要去海会寺山上,探访长老,这也是遵奉他在戒期中的训示:‘不要忘掉,戒常住是你们的忏悔堂,戒体由此得,比丘身分从此成。’近两年来,长老多在台北的中和净宗莲社修养,故去海会寺,每次都扑空,但能有机会重温受戒时的景物回忆,仍有无限的喜悦。只是海会寺为了迎接本年度的大型传戒法会,殿堂皆已翻新,建筑气象宏伟,旧时的简朴风貌,已不复见。

  二年前,我应邀至嘉义香光寺,小住数日,每天为寺众上两小时的“天台小止观”,正好长老也在那里讲授“起信论”,因此又有数天亲近的因缘,他是一位杰出的讲经法师,数十年来,经常于台湾、香港各地,巡回讲出。他的声量宏亮,吐字清晰,善用譬喻,辩才无碍,不论讲经的场所大小,每皆座无虚席,堪称是当代耆宿中的说法第一。

  今年农历新春前后,我曾先后由好友真华法师及今能法师陪同,三度前往探访正在台北市三军总医院养病中的长老。当时他病况虽已严重,神智仍极清楚;眼睛虽有深度近视,听觉依旧灵敏,且尚能以洪钟似的声音,喊出我的名字。当时他告诉我们:‘请勿担心,我已向阿弥陀佛请了假,今年还不往生。’想不到这竟是他老人家安慰我们的话呢!

  如今长老已去,身为他的学僧及戒子,不知何以为报,谨叙所知所感与亲近的因缘如上,用表追念。

  我与道源和尚

  祥云

  台湾佛教界耆宿道源老和尚,已于今(七十七)年四月十六日示寂。噩耗传来,四众悲悼,诸方为文追思和尚行谊、颂扬和尚德业者,大有人在,云自惭卑微,无意饶舌,只以受人咐托,又与和尚道谊深重,故不得不略举数事,以叙因缘也。

  (一)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抗战胜利,国土光复,道源和尚曾去长春般若寺讲金刚经,我在那时就与和尚相识了。当时由于东北时局突变,战乱频仍,交通阻障,以致道源和尚同返北平途中,受了不少艰难。

  民国三十九年五月来台以后,不意又与和尚相遇,民国四十几年间,曾在八堵海会寺、高雄宏法寺、屏东东山寺等地,躬逢和尚讲经,随众听讲多次。

  (二)

  我于民国五十年农历四月佛诞日出家,仲秋八月前往基隆海会寺受戒,道公身为‘得戒和尚’,我竟忝列门墙,成为他的‘戒子’。

  在‘戒场’中,我和净朗(仁曦)戒兄,承蒙和尚器重,被选助理‘书记’实务,并承面谕不须参加戒场功课,优遇之情,于此可见。不过我深感‘三坛大戒’,不应幸得,所以仍然自动参加‘课诵、忏摩、过斋、演礼’等行事。

  按净朗戒兄乃道公之剃度弟子,在俗时期曾任少将‘参谋长’‘要塞副司令’等官职,腿部曾被战马跌伤。

  (三)

  民国五十二年八堵海会寺‘结夏安居’,由道公和尚讲解大涅槃经,当时有仁同、见如、净朗、性梵等十余人参加,那些法师和我都是旧识。道公和尚曾亲函催我前往随喜。当时我正在基隆小山中落魄隐居,因为心情沉闷,又恐道公命我‘记录’讲词,所以竟未赴命。

  (四)

  今年(民国七十七年)五月十三日上午,假台北市圆山临济寺举行‘道源老和尚圆寂追思传供大典’,我被邀为‘追思赞诵委员’及‘传供法师’,而我又是和尚‘戒子’,所以理应肃躬前往,祭奠遗容。当日参加‘追思法会’之僧俗道侣,不下一万余众,具见和尚道业巍巍,法缘特盛也!

  在报告道源老和尚在生‘行状’时,白圣长老曾说:

  ‘我和道源法师,已经有五十多年的交情了,他的生平事迹,我很清楚,我们看到今天有这么多人来祭奠他,应该知道:这是他几十年来精进办道,所得来的身后哀荣!

  我记得:几十年前我和他在洪山一起闭关,山中没有什么好菜可吃,天天吃冬瓜,有一天道源法师想要吃饺子,可是关房里没有菜料,好不容易弄到一棵大白菜,又没有菜刀来切,只得用剪刀来剪,然后把一大块面粉,用手揉捏一番,摊成一个大饼,再把白菜包卷进去,用锅煮熟了后,我们两个人就用手捧著去啃,——那时候过著那样的生活,我们还觉得满足了。

  还有一件事:道源法师他身体瘦弱怕冷,经常穿著一件小棉袄。那件小棉袄,穿来穿去,穿了七、八年,早把“里布”穿光了。所以他上半身总是粘著一层碎棉花。

  他在关房里兼修“拜佛”法门,拜来拜去,把裤腿(裤管)拜碎了、破光了。手头没有钱,山里也没有布,两条腿又怕著凉,想来想去有办法了,他把“被里”拆下来,用剪刀剪一剪,就用针缝起来了。大家都知道,道源法师是有名的三千度“近视眼”,把裤子缝得七扭八歪,也只好将就穿了,可是他再盖用那条“棉被”,因为没有“里布”,弄得他满身都是棉花。

  各位法师居士!当时我们过著那样的生活,道源法师还是意志高昂,勇猛精进!这都是仰仗一念坚贞的道心,而得以维系他一生的道业!后来他终于能够宏教利生,大兴法化,这就是所谓的“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的榜样!反观今天的出家生活,衣食丰饶,堂房富丽,交际应酬,车来车去,如此养尊处优,松散懈怠,道心如何能发?道业何年可立?’

  在场大众,听了白圣长老的一番话,深受感动。人人都从内心深处,激起了惭愧与警觉的思绪!

  (五)

  有一次道源老和尚在讲经席上,提起了他自己的一段往事,他说:

  ‘想当年在大陆时期,我曾经和几位同道,去朝山西五台山。山上有一个文殊洞,那时年轻好奇,想要进入洞里一看究竟。因为洞口太窄,那几位同道看我身材细瘦,就提议由我先行进去。我当时一想:洞里情况莫测,万一里面藏有毒蛇猛兽,岂不危险?于是我就推让寿冶和尚首先进去。寿冶和尚厚道,他也不考虑自己是个胖子,一侧身就进去了。

  我看他进去之后没有事故,我才向里探身。不料上半身进去了,下半身却卡在洞外。这时寿冶和尚在里面拖拉,外面的人就向里推,弄得我进退不得,腹背夹痛,经过三、四分钟才爬进去了。

  各位居士!我那时候有一些“小心眼”,其实“小心眼”无济于事,尤其是在佛法中,“小心眼”更是要不得。学佛的人,第一步功夫就是非得养成一个“光风霁月”的胸怀不可’!

  (六)

  民国五十年农历八月,我在基隆海会寺受戒,戒期中道公和尚曾经升座示范‘诵戒’。其口齿之俐落、声音之洪亮、速度之快捷,令人惊叹不已!

  (七)

  于今道公化缘已尽,竟然撒手西归,以为:云以道公平日弘扬‘净土’之专,持诵‘佛号’之勤,想必能莲生上品,了却大事,不过南阎浮提,此时此地,邪说炽盛,正法消磨。长老辈相继凋零,实非佛门之福。展望未来,谁为后继?言念及此,不尽令人黯然也。

  上道下源老和尚的风范

  法振

  戒和尚 源公去年圆寂的时候,我正在忙于办理赴大陆探亲的事,除了赶往基隆海会寺参加了一支香的助念并瞻礼遗容,以及到临济寺参加赞颂大会外,其余的未能有所表示,戒和尚生前对我很为爱护和期勉,我自惭资质鲁钝,只能默默地做个老实出家人,对戒和尚常自感惭愧和歉疚,玆闻缁素四众将为戒和尚编印纪念文集,不揣浅陋不文,将我印象中的几件往事写出来,以表达我对戒和尚的追怀和纪念。

  一、第一印象

  民国二十二年左右,我正客居开封,常于闲暇之日,跑到铁塔寺去玩耍,寺在开封城内东北角,寺内办有一所‘河南佛学院’;寺外西南方约百余公尺远,有一座六角阁亭。亭外为一大片树林,林木深广幽静,游人不多,为佛院师生课余经行论道的好地方;亭内中心处有一尊古老的丈六金身阿弥陀佛立像,佛像周围还有相当宽的空间;书桌书架,依窗靠墙环列其间,桌上架上布满了佛学图书刊物,供人游憩阅览,是一间很理想的阅览室,有数位出家人轮流看管,阅者如有疑问,他们都很亲切详为解答。其中有一位小和尚(应是小沙弥)年龄和我相若,年纪虽轻,佛学似已具有根柢,我的疑问,他几乎都能解答,令我深为佩服,所以一有空闲,就老远地跑去找他玩。老实说,他的确启发我不小的善根。

  有一天,浓雾很重,我又跑去和小和尚谈天,忽见窗外冉冉出现两位仙风道骨的法师,他们长衫翩翩,在雾中边走边谈,由隐而显;挺拔的身材,端庄的仪表,风采神韵,宛如天人一般,配合若浓淡参差的垂垂柳枝,构成一幅非常庄严美妙的图画,立刻给我印上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小和尚告诉我:那是两位佛学院的老师,他们常在林间散步论道,或独自经行念佛,自此以后,不管是读到或听到有人赞美出家人,脑际就会浮起当时的美好印象。——以后经证实,其中一位即是 源公戒和尚。

  过了几年,中日战争爆发,我也有机会住进了铁塔寺,可惜这时的佛学院,已因时局动荡而停办,所有的师生亦都解散了,没有机会和戒和尚亲近。

  数十年后,我漂泊到了台湾,因为当年在铁塔寺种了一点儿善根,每到一地,都喜欢跑寺庙去亲近佛法。民国四十九年,在一个寺院中听人说,有一位最会讲经的道源大法师,北方人,某月某日起将要在屏东东山寺讲楞严经。我想北方人讲经一定容易听懂,我就决定到屏东去,住在东山寺,安心好好的听一部经。从开始到圆满,共三个月,朝夕亲近听讲,——这是我第一次有缘亲近戒和尚。当我头一次见到讲经法师时,就觉得很面熟,当我联想起从前铁塔寺的一幕画面时,就感到因缘很奇妙。于是就找了一个机会向法师求证,果然不出所料,当年的美好印象,就是当前的讲经大法师。

  二、辩才无碍

  人人都知道我们戒和尚讲经辩才无碍,说法第一。他的口才,究竟是天赋的呢?还是学习成就的呢?据戒和尚说:天赋的成份固然有,但主要的还是要培养磨练。戒和尚曾经讲述他修学口才的一段往事。

  在屏东讲经圆满,我和戒和尚等人同车北返,在火车上,源公讲了许多前缘往事,俱都是对后学有教育启发性的,其中有一段是他自己年轻时修学口才的事。 源公年轻时,住在北平某寺,除了与同参共修之外,还时常往天桥跑。北平的天桥一带,是江湖术士杂集之地:说书的、说相声的,卖唱的,耍把戏的......应有尽有,五方杂处非常热闹,源公跑这种地方,并不是去赶热闹,寻刺激。他是去听说书说相声的,研究他们的口才诀窍语言技巧,旁人不知 源公跑天桥的用意,所以也有人不赞成他常跑这种地方, 源公因为已跑出了心得,当然不会理会别人的闲话。

  有一天,有十来位同参在一起斗嘴, 源公说出了自己跑天桥的用意和心得,同参们当然不会信服。于是兴起了一场论战。 源公说:你们每人一张嘴,我用手捏住半张嘴,只用半张嘴,由你们出题目辩论,如果你们能取胜,以后我一切完全听你们的。辩论结果,大家一致服输。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何况江湖术士,人人都有其特长,不然何能凭一张嘴,走遍天下?不过,要想学他们的特长,也得先俱备智慧的抉择能力和定力,否则,随著他们的情节转了,一点益处也得不到。——道公最后警惕说。

  三、大座讲经

  人人都晓得 源公辩才无碍、说法第一,却少人晓得戒和尚梵呗唱念也是第一流的。

  民国五十一年,海会寺第一次依制结夏,期间戒和尚拟给我们讲戒及法华经,要用大座仪式,但大家对于大座仪式不太熟悉,也有人主张不用大座来扩充讲听时间,戒和尚闻悉有人有这样想法,乃开示大众说:

  × × ×

  大座仪式实应予以保存不可废弃。须知古德制定大座仪式,深有用意,今人心浮性燥,往往信口批评,认为繁琐,说时代不伺了,工商业发达,工作繁忙,时间紧张了,讲经就讲经好了,何必浪费许多时间......?种种的批评,不知断丧多少优良传统。

  古德制订大座讲经有多种意义:

  一、一切经法,都以般若为究竟。般若为诸佛之母,一切众生,唯依般若而得成佛。讲经,就是讲般若。但众生根性种种不一,为摄受各种程度众生,乃有浅深权实种种程度的经典,无非以种种方便,以开启众生的般若慧为旨归。般若慧对于学佛最为重要,所以学佛的人,应恭敬尊重一切经法。释尊在因地时,会为求半偈而不惜舍弃身命,就是尊重经法。释尊曾提示我们:尊重经法,要如事父母,如诸天之事奉帝释,不可轻忽。我们要听经闻法,岂可不恭敬尊重?但恭敬尊重心,并非生来本俱,而是今生前世,经依一定的环境、教养、薰陶、培育才有的。

  仪轨,是一种礼节,是一种境界,有向善的薰染作用,恭敬、虔诚、尊重,藉仪轨才能表达,同时也能感染培养他人的敬重心。

  二、佛教的仪规,多是古德精心制订的,且都是次第条理规范井然,庄严隆重繁简适中,合情合理恰到好处。如大座讲经仪式,即可严肃道场威仪,安定听讲者的身心,表达对法的尊敬,启发后学者的虔诚,意义极为深长。

  三、佛法义理深广幽微,心不安静岂能领会深入?常人妄心炽然,心浮气燥,如何听得入微?平复燥妄,莫如仪轨,经过一番礼诵唱念,梵呗悠扬的薰陶,浮燥之气极易消褪。

  四、佛法不是空浮的理论,必须行解并进,才容易悟入。善根深厚的人,解行一致,正听经时,就能即义起观、会归自性。所以佛陀说法,座下即时证果者很多;末世众生根薄,讲者固不及佛陀,听者也不如佛世。故于未讲之前,先导之以仪轨,求三宝加被;解行并进,令心归正位,讲的人称性发挥,听的人亦能全心领会,渐趋于悟境。

  五、佛教古称‘象教’,修持多不离仪轨。仪轨乃古德依据修持心得及众生根性而订立,故仪规自身即是修持法门,同时又是很好的接引方便,极为契机的宏法方式。

  六、有人认为工商业时代,人人忙碌,大座仪式浪费时间,不如废弃,省些时间多讲些经。殊不知人生一直都在忙,不是工商业发达后才忙的。人如果不肯忙里偷闲,永远不会有修行的时间。而今既然要听经,就该把心放下,不要挂虑时间,才能安心听讲。

  七、如有特殊情况,时间的确有限,恐怕经讲不完,可以采行从权的办法,只在开经及圆满之日用大座仪式,其余的日子从简。总之,大座仪式应予以保持,不宜完全废弃不用。

  八、佛教仪轨,多有梵呗配合,梵呗实为仪轨中一重要部份。对于唱念,不可轻忽,应求其正确熟习;板眼要足够、准确,唱腔要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用气要丰厚沉稳,练习要纯熟,才能彰显梵呗的功德。钟声偈第二、四两句末尾引声,都应该是三个半湾子,现在一般的都没有唱够,显得韵味不足,应予注意。道源唱不好,但是我可以教给你们唱。”

  × × ×

  戒和尚说罢,就唱给我们听,然后又教我们习唱。老腔老板,沉稳厚重,梵味十足,耐听极了。

  四、为佛传供

  昔年在大陆北方,曾参加过为佛传供的仪式,未见过为老和尚圆寂传供,此因我当时年轻,见闻不广,不足为怪,但到台湾后,曾见过许多次为老和尚圆寂传供,却未闻过为佛菩萨传供之事,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我参加佛前传供,是民国二十几年的事。开封的河南佛学社曾举办过一次佛前传供大典,我是被拉去参加演奏‘十供养偈’,敲打一种用十面小锣编组成的法器,名称似乎是叫‘云锣’,每面小锣各有一音,共为十个音,敲法是跟著曲谱、每拍敲两下,用直板一路不停的敲下去,没有快慢,也没有休止。曲调轮回著一直奏,云锣也一直的敲,直到传供的一段结束为止。另外还有风琴、蝴蝶琴......等多种乐器、以及铃、鼓、铛、铪、木鱼、大磐等法器配合,于传供进行时演奏,非常悠扬动听,气氛庄严虔敬而感人。因为当时的印象非常深刻,其曲调至今都还记得,但其词,只记得头一句:‘香花普遍刹尘多’及中间一句:‘要知赵老茶滋味’两句,其余的则已完全忘记了。

  在台湾,我曾问过好多位老法师,几乎没有人知道‘佛前传供’的事。后来我问到戒和尚,他说佛前传供之事,久已无人举行过,可说已成绝响了。其供养偈的词句,戒和尚说他也忘记了。戒和尚并说:当年开封的佛前传供,仪式非常庄严隆重,‘海潮音杂志’曾有详细报导,教我查阅民国二十三年左右的海刊,必有所获。其后,我曾打听保存海刊最多的人和寺庙,曾向常觉法师、松山寺(道安老法师将香港陈静涛老居士的遗物海刊统统取来了)、中央图书馆、台中佛教会馆......等处去查询,可惜都没有当时的海刊。

  五、绕佛方法

  在大陆北方,多数寺庙的大殿,佛像背后都留有通道,也就是本省俗称的‘海岛’,课诵绕佛,每一圈都经过海岛,在佛像四周转圆圈,从开始绕到最后一圈,不论绕多少圈,都一样是这样绕法,人多时,这样绕不开了,则在一排排拜垫中间,作蛇行式转来转去;人不多,则不在拜垫中间蛇行。但有的寺庙,因佛殿不够大,佛像靠后墙安设,像后没有通道,这样的佛殿绕佛时,只能在佛像面前转圈儿。这是从权的绕法,并不合绕佛的意义。这样的绕法,似乎可说是‘绕给佛看’,是不得已的变通绕法,不能算是正规的绕佛法则。

  论语上有一句话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北辰,就是北极星,天上的一切星星,都是围绕著北辰而转的。孔子利用北辰和群星的转动现象,以喻有德的人,会受人敬重、围绕、拥戴,是很恰当的。

  佛为人中之圣,天中之天,具备万德庄严,较之为政之德,简直不可以道里计。为政之德,尚宜为人恭敬围绕,万德的圣中之圣,当然更宜为一切众坐之围绕了。所以佛经中亦常有佛弟子见佛时,在佛周围绕百千匝的记载,这正和论语上众星绕北辰之喻是同样的意义。所以正规的绕佛礼节,理当是在佛的周围而不是在佛的面前兜圈子。至于在拜垫行间蛇行转圈,原是因地窄人多的权宜办法。若人不多地不窄,而仍一定要在拜垫中间转来转去的蛇行,就毫无意义了。

  但在今日本省,一般佛寺,不管佛像后面有无海岛,也不管人多人少,转得下转不下,几乎全是‘绕给佛看’的烧法,并且一律在拜垫中间蛇行,甚至有些新起来的老法师,甚至在人很少时,指导后学一定要在佛面前绕和蛇行。可见一件事情,到了日久积非成是、习焉不察的时候,是如何的积重难返了。

  民国七十三年左右,台北佛教净业林,谬受介绍,请我去住,且给我‘导师’名义。该林道场清净,我也欣然前往,该林是一般学佛居士集资新建的道场,建立以来,已有数年历史,一切作法,已形成固定轨则,每日有四堂功课,专修净业。我在该林,平时除自修外,每天也参加一、两堂功课。我惭愧,因法执坚固,于绕佛时每每会引起妄想,深以为累。有一天,我和部份林友谈起绕佛的事,竟有人同意我的看法,并愿意试试以去除执著。我经过一再思索,决定逢我参加念佛时,采取大圆圈旋绕,人不多时不蛇行,别的法师领众念佛时,仍照旧,以免改变了传统,实行以来,大家也都很习惯,这样实行约莫有半年之久,程世俊居士才发觉有异。程居士为该林主要策划人,他对于日常功课、敲打唱念、诸般仪轨都很认真学习。有一天,他来到我寮房和我讨论此事。他的意见约为四点:(1)这种绕法是否合理?(2)别处有否这种绕法?(3)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本林今后就改此绕法;(4)如果是否定的,希望大家都用老的绕法。

  我告诉程居士:我从前在大陆北方所见,都是这样绕法;我认为这样绕法,才合乎绕佛的本义。并把我所持的理由说给他听。他听了以后,仍不能释疑,认为应该再请教大陆来的老法师,听听老法师的意见比较好。于是,就由他去请教老法师。

  过了几个小时以后,程居士来说:‘我已用电话请问了上道下源老和尚,老和尚说导师您的绕法不错,说应该这样绕,这样才正确;并说他海会寺就是这样绕的。既然老和尚也说这样对,而且海会寺也是这样绕,则其余的人也就不必再问了。本林今后也一律改为大圆圈绕佛就好了,’

  × × ×

  释尊说:我所说法,如爪上尘,所未说法,如大地土。又说:诸佛说法,必待因缘,时乃说之。戒和尚源公,从青年时期,早已发菩提心弘扬佛法。一生讲说不辍,所有言说,至为丰盈。以戒和尚德学修养之深,经验阅历之富,其所已说比之其所未说者,亦不啻爪上尘与大地土之天壤云泥也。以上数事,皆为我所亲身阅历,苟无因缘,未必另在别处流露过。虽非大要,然亦有助于对和尚之认识,证明其实为今日之大善知识。因特记之,以为纪念。

  怀念法和尚源公上人

  宏荣

  今年农历十月初五日是我法和尚,源公上人九十冥诞及往生一周年的纪念日。回忆民国五十五年冬天,在圆山临济寺受比丘戒时。老人家是戒场三师和尚之一——羯摩阿阇黎。他的法缘极盛,当时正由新竹讲金刚经圆满回来。戒子们适在拜愿之际,二师父(净念法师)介绍老人给众戒子顶礼,见面之初,使我永生难忘的是他那慈颜严肃的法相,响亮的声音,而且慈悲中带著威严,以不疾不徐的词句,对我们开示:‘刚才你们在忏磨,但忏磨意义;你们需要发最虔诚的恳切心,来忏悔无始罪业,不然,身心充满了深重的业障,则无法接受清净的戒法。譬如说:迟不病,早不病,独独进戒场便生病了,又,重则迟不死,早不死,受戒时偏偏死去,这不是业障是什么?!所以不发最虔诚的恳切心来礼忏是不行的。希望大家既发好心来求戒,戒常住有不如己意的地方,得要忍耐,以坚固其道心。应知我们是来求戒的,不是来图享受。’

  六十七年秋天,田中鼓山寺传授在家菩萨戒,敦请老人家为得戒和尚,聘我当引礼师之职。闻老人家为戒子开示:‘大家最要注重道心,有道心则可发菩提心;有了菩提心,便能产生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悲愿,达到永不退转的境界。这要靠自己至诚恳切礼拜、忏悔,方能得到上品净戒。’

  七十三年夏季和七十六年冬季,宜兰福严寺举行两次传戒法会,礼请老人家为得戒和尚。戒场隆重,规矩严肃。参与受戒的在家弟子,共达数百人。由于景仰老人家满脸慈祥,嘹亮法音,我聆闻后,内心有说不出的欢喜。在欢喜之中,便向和尚乞法,获得慈悲答允,择日付法。

  七十三年(甲子)五月廿九日正式传授为曹洞正宗第五十代法嗣,法号今光;修严法师法号今明,同属江西寿昌禅师派下法脉。是日无发请柬,有近百名来宾闻风而至参加盛典。这是老人家德行感召所致!

  七十六年冬,福严寺再度传戒,仍以老人家为得戒和尚。开戒时,老人家因病缠身,不能前来,派仁光法师莅场说明在三军医院情况,并请大家曲谅!他老人家虽未能前来和大家见面,却时常惦念著戒子们,使我内心深为感动!老人家常为我们前途著想,使我们自然对老人家产生极高的敬意,亦常仰慕老人家为教弘法,辛劳奔驰为众生忙碌忘躯的精神!

  这几年仰仗老人家的教导培养,现在非但我们顿失伟大的导师,更是佛教界一大损失!他不仅是一位有德行的长老,而且是青年僧所钦慕景仰的对象,而今,忽然撤手离去,怎能不令人有难言的哀思!

  唯愿老人家能不舍娑婆,乘愿再来,救护我们苦恼的众生!

  一门宏扬——敬悼道源长老

  云庵

  自大乘佛法传入中国,读经论备述十方世界恒沙诸佛。有情未来,悉有归宿,演至东晋卢山慧远大师纠集结社发愿修行,以至于今。益有普遍流行之势。世人囿以普遍则为浅易之成见,实不知念佛法门,有其浅易,亦有其高深。且就五经一论内容看,描述结构庄严西方极乐净土,使有情生向往之心。十六观经等,实质为古老禅法,亦可出现妙觉无垢境界。勿论上根与下智最终皆可入净土之说。因此念佛称之为三根普被。又西方净土法门经过长期理论与实践比较,实胜十方其他净土,如观经:韦提希因受阿阇世折磨,要求世尊指点她一处无忧悲苦恼之国土,当愿往生其国。世尊放眉间光,遍照十方无量世界,十方诸佛净妙国土一时皆现于前。韦提希清楚观察十方清净国土,她终于选择阿弥陀佛极乐国土做为归宿,为明证之一。

  净土法门特色在实践,故实践念佛者众多,理论弘扬者少,兼以理论实践者,又少之又少。今年初夏生西之上道下源长老,除实践念佛法门外,又以文字阐扬宣导,又以其他经教培固净土教内涵。现今净土法门在此台湾繁滋茂盛,有寺院就有净土法门,有阳光处就有弥陀洪名。实拜几位长老大德推动所赐。

  长老道源老和尚有因缘到台湾,即创立道场于基隆八堵,曰正道山净土宗海会寺。大力弘扬念佛法门,留有数辑‘佛堂讲话’,很能配合台湾佛教现前环境。当然突出极乐、弘扬净土,并不表示废弃其他经典的宣扬。在民国六十年秋季湛然寺曾请长老莅寺讲过一次金刚经,依稀记得先师慧峰上人率同信徒到火车站迎接,由乐队前导,一路吹吹打打到湛然寺。那时刚出家没几年,对经典了解不多,听众则赞叹有加。七天圆满日,正好是双十节,上供回向。先师代表台南佛教界,除丰厚供养外,又向长老敬赠‘深解义趣’(金刚经句)锦旗一面。讲经期间,看见长老每天下午经行在二楼走廊,手不停的拨弄念珠。数年前整理湛然寺书籍杂物,翻到一本用塑胶夹夹著的‘金刚经’讲解资料,推测是当时发给听众的参考资料。我留在身边备用。因为他老是河南人,河南语言自古被称为中原正音,洛阳、开封二国都皆在河南故。所以他的口齿不缓不急,非常清晰,分析能力也很强,真所谓语无碍、义无碍,得到大众普遍的肯定。

  民国五十八年,海会寺传授三坛大戒,长老任得戒和尚兼大师父。白圣老法师为羯摩和尚,先师慧公为教授和尚。二师父净念法师、三师父恒一法师、四师父宽道法师、五师父圆宗法师、六师父见如法师。时隔十九年,戒常住的成就戒子及长老的教诫,不敢或忘,戒子一百七十七人,其中美国来了五名男女新戒,三名求受菩萨比丘戒,二名求受菩萨比丘尼戒。民国六十六年,我到旧金山万佛城,与这几位戒兄还见过面。戒常住虽有增建斋堂、讲堂、厨房、但堂殿、寮舍还是不够用,兼以原住南部阳光和熙,乍来北部凄风冷雨,受戒真是一大考验。我是与佛光山东方佛教学院五、六十位同学团体去求戒,女众约有四十位,长老慈悲,让出丈室给我们戒子住,挤进四十人。听说现今海会寺已重建,今年再度传授三坛大戒,万分惋惜,大势不顺人意,一位得力助手仁光法师也在长老圆寂前半个月往生。师徒相偕离去。前二个月前收到海会寺寄来一张海报,得戒和尚还是长老,我们佛教相信精神不泯,长老必定分身到海会寺匡护戒期圆满。

  又微有所闻,长老平时生活俭省克苦,喜爱恬淡宁静,尚保持中国佛教僧人的风格。一次佛刊报导,有一年南洋佛教团体来华,到海会寺访问,长老告诉来宾说:托远方来客的福气,这一年中,今天才吃到一次豆腐。观今出家菩萨三餐如筵,莲子红枣、特大花菇,还嫌营养不够,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补,但是色体日衰,增润生死,道气品味,更成反比。

  淡泊名利,遵佛遗教。当推选他任中国佛教会理事长,他当仁不让,为全体佛教服务,义不容辞。三年期满,潇脱下台,绝无沾腻,与老烟枪式,攀附忘形者,截然不同。

  时不予教界,老和尚一位接著一位齐聚于西天佛国,佛子悲喜交织,悲是以凡夫心悼念老和尚逝世,佛教失去砥柱,无善知识依循亲近。喜是老和尚舍弃业报身,诚如世尊说:‘此是应舍之身,罪恶之物,假名为身,没在老病生死大海,何有智者,得除灭之,如杀怨贼而不欢喜?’依在世功德,则定必能亲侍西方极乐教主,等待证无生法忍,再回娑婆游戏人间,再造人类幸运。

  深感惭愧,由于身体多病,养成疏懒,少到其他道场参方请益,致消息隔绝,未能及时赶到戒和尚告别追悼会上香,愧疚之余,谨以此文做为至诚至敬悼仰。

  平凡的高僧——源公院长

  心会

  第一次见到老和尚是在台北志莲精舍,当时老人在讲往生论,虽然乡音听来吃力,但觉得与一般讲经法师迥然不同,解释经文言简义骇,条理分明析义圆融,句句踏实不谈玄说妙,举证确凿劝修由衷,无琐言赘语,更不节外生枝说古论今,或批评人事褒自贬他。俨然正宗讲经法师,其时约在六十二年。

  六十五年冬,我自嘉义清华山禅学院毕。六十六年春,随家师到台北十普寺任库头一职,处在经忏道场,但誓不应付佛事,不过也深感空过光阴,时时想离开。是年冬,适禅学院同学慧隆法师来访,言其刚入海会寺能仁佛学院就读,这正是大好消息,正也是我的去处。遂于翌年初由慧隆同学陪往八堵,言明来意,老和尚命我当场写自传一篇,看后很满意说:‘好!我们十九号(正月)开学,到时你来。’不多说一句。

  老和尚德学所感,召来满额的学生,除台湾地区外,还有星马香港等地十几位同学。也许过惯了富裕舒适的生活,新到的学生显得很不自在和适应,虽然生活环境较刻苦和简陋,同学有些微言,但大家为法而来,个个法喜充满努力用功。好几个同学挤个小房间,睡上下铺铁架床,剩下不多的活动空间,全体都进房的话会显得摩肩擦踵;小讲堂容纳四十几位同学,二人合用一张小桌椅,久而其乐也融融,大家惇惇善学,并不因空间窄逼生活淡薄而退惰。老和尚常说没福报,无好的供养,但有点法味供养大家。同学们实在很感激老人家了,怎敢还有更多的奢望。生活简单无华,才会显出纯朴的本质和领悟平实自然的可贵。衣食容易、生活浮华骄奢,常会腐蚀完美的人性,变成矫饰和不实,唯有安于生活才能走向平常心的大道。

  源公在大陆致力于讲经传戒办学,因其目睹僧尼不懂佛法,被社会所诟病,又如何自利度他,到台湾情况也一样,且邪正神佛不分。常言要佛法兴,必须办佛学院先培育僧众,因此一直想办学,自叹福报不够,因缘都不具足,眼看七老八十了,再不办就没机会了,遂于七十八岁那年招生开学。众所皆知老和尚是高度近视的人,他看书是用眼睛直接靠著字面扫瞄,上课的经文或重点资料讲义,都必须由同学抄大字,大约八分见方。每次讲课都要详看注解科文,不敢马虎;虽然大部份都讲过无数遍,老人家说讲经要负责任,可以讲深、讲浅、讲详细、讲简单,但不可讲错,否则瞎了众生智慧眼。要依经解注,或依祖师大德注解,不懂的不可妄自揣测信口开河。也不可死背注解,变成背注解法师,囫囵吞枣一点没消化,所谓儱侗佛性颟顸真如。也不可死在名言句下,要有拣择慧眼,该用则用,能分辨是非邪正,把经讲活。老人家常告诫,讲经要扣著经文讲,不可离题节外生枝,偏离经文不知所云,或自赞毁他借题发挥,讲古说笑嬉言俚语,说俗论野成为热闹杂会,必须前后连贯,不要讲到后头忘了前头,讲前面要注意后面,段落清楚层次分明。老人不愧是科班讲经法师。

  源公音声清脆咬字分明,缓急恰到言词中肯,不随便说笑,一副悲天悯人之心,唯鼓励宏法修行,说话抑扬顿挫技巧圆熟,悲欢喜怒哀怨皆能表现于形,言情并致,颇具说服力,常能动人之心,讲古往今事皆如目前,百听不厌起人道心。老人说法无厌、词义无碍,诚再来人也。经云末法时代亿万人修行,罕有一得度者。今时开演讲会,常是热闹喧腾一番;是否能刻骨铭心,脚踏实地去实行则不无疑问。盖说法不感人(非感官刺激)鲜能起真修。尤其在这富裕开放的政治社会经济文化环境里。所谓的末法众生福报薄善根浅,衣食足道心远也许是这样吧。

  老人解经多依贤首五教十门分别,其亲近慈舟大师为时甚久,常代座讲华严经。也曾亲近谛闲、圆瑛、太虚、印光诸大老座下,天资聪敏细心踏实,被尊为当今说法第一不无渊源。其说经消文释义显理,或举证劝修皆无拖泥带水闲言杂语,言简而理明,词少而义丰,同学获益良多久听不厌。但谁能知道老人家用了多大苦心呢?三千度的近视,见人只能看个轮廓,每次上课为了负责,总要把资料注解看过,有时还要查辞源辞海,一个字或一句文,或一个错字都要查个清白,有时请同学帮他我,但到夜晚大家都睡觉了,常要累他整个晚上,真是苦了老人家。他常说不惜讲经而死在讲台上,这种为法忘躯的精神,今日似乎找不到第二人。他最后讲四十二章经时已经八十七岁了,那时已如风中残烛病魔缠身,但是坚强的意志和愿力似乎胜过一切。

  老人自幼体弱多病,二十来岁闭关,不到三个月就吐血,他想这一生能活个三十岁就心满意足了,他想不到能活到这么大把年纪,有一次我当侍者陪他外出,他说以前有位居士算他八字,说他八十不死就八十五,八十五不死,就八十九,果然在八十、八十五二次进三总,情况危险,医生说一般人到那种病情绝死无活,大概是龙天护法留他下来。临终前住三总,有信徒见病房上空龙天圣众围绕。

  源公少怀宏法利生悲愿,讲经宏律导归净土。如六十二岁自题云:‘初颇有雄心,法运一肩担;老来一无成,自问恒自惭。演教与宏律,只是结人缘;自修唯净土,归命西方莲。’言露谦虚和为法为人之心,且重自修功夫不尚空谈。到了八十岁自题云:‘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已经到八十;世寿长短随缘了,宏法利生是吾职。’更流露宏法尽瘁,死而后已之愿,言里多么洒脱自在,诚大菩萨再来也。老人家讲过四十二章后,因体力耳目实在是不行了,遂改为每月一回佛学问答,信徒事先写好要问的问题,由侍者‘口耳’传给老人当场解答。如此一直到住进三总就再也没回来了。

  我在学院三年,除客堂内,外带听录音带,总共听老人讲过二十几部经论戒本疏解,大概是我今生最丰收的季节,可惜眼昏耳瞆,又患‘消化不良’症,几无所得,虽然如此,如入芝兰之室,多少也沾得一点香气。老人家平常开示,八宗并重一门深入,论理圆融无碍,劝修唯崇净土。解行如鸟两翼,若光解无行恰如画饼充饥,若唯行无解无异盲修瞎练,老人强调修行的重要,若光说不行,有朝一日到酆都殿前,阎王老子可不与汝等说真空妙有,辩理事无碍。口说无凭,大需人人珍重。老人常说,你们跟著我道源绝不会走错路,要是不相信的话,过了这条街就不再有这个店。老人言语直截了当。

  院长有时抱病上课,为了使同学多听些,同学由衷感激,爱之深责之切,有时骂同学偷懒不负责任,生气的说:‘我八十岁老人辛苦的为你们上课......我现在眼睛看不见了,要不然就拿根棍子去......。’同学们惭愧默然,顿感辜负师恩无地自容,说的比打到还痛,每次我都会伤心一阵子。他说以前年轻时在大陆办学,学生不守规矩就赶他出门绝不客气,后来想起来似乎太过份了,感到后悔,毕竟是凡夫。老人家也真可爱。

  院长常开示云:讲经说法勿为名利恭敬,尤其当了法师架子大、难侍侯最要不得。老人家一向随和不摆架子,所到之处尽量不打扰别人,私底下言谈风趣和大众打成一片,实在是一位可敬可爱可亲的长者。常言名利染污人心染污得厉害,早年当法师拒不受供养,慈舟大师转交给银元,他当场把它甩掉,心想这也不是办法,后来把它换成小铜板布施给乞丐,命乞丐念佛才给钱(当时北平乞丐很多︺,但是有的乞丐就是连阿弥陀佛四个字都念不出来,老人感叹众生障重如此,这一句佛号说实在也真不好念。来台湾后还是不离讲经传戒,所得供养皆用于海会寺,从前的海会寺是一点一滴慢慢建设起来,但还是很简陋。老人家不善化缘,嬉言福报不够,其实老人过贯穷和尚日子,真的是居陋处,源也不改其乐,安贫乐道随缘自在。名利近道疏远,受用富道愈穷。若吾等今时大半衣食丰富住行舒适,然且常因之懈怠放逸。富贵学道难,佛言不虚也。社会环境物质生活的演变也不无原因,因此,能安贫乐道以法自娱的几希,这或许是末法必然的现象。源公昔在北平同时上三家佛学院,每到上课日各院皆派黄包车来接,久而忽生一念骄傲之心,自觉心非,遂拒坐车自行前往,老人时时警惕自己,骄奢之心最坏行人。

  院长自奉甚薄,衣著朴素饭菜简单,言其在大陆寺院生活艰苦,他说那种苦的情况简直不能活下去,我想大陆来台的法师都亲身体验过。老人的书房和寝室同在一间,因海会寺空间有限,上厕所得往外走一段路,洗澡更不用说,就算诸山长老去挂个单也只一个简单窄小的小房间,没像现在的舒适的套房摆设。老人家睡一张带蚊帐的古式木床,老旧的书桌和座椅,房里看不到精美物品或古玩,如维摩空无一物,书桌上一支老式日光台灯,光线幽暗,他就在那用眼睛靠著经本扫瞄,看小字得再加上放大镜,可想而知他每上一课,都要付出很大的精神和体力,我们这些学生也真苦了他老人家,然而其为法忘躯的精神至死不渝。其一生讲经讲戒,且没写过一本书,甚至连文章也不易见到,真的述而不作,也许是他的眼力妨碍他做这些工作。唯有学生或法师依录音作了五本讲记,包括净土三经、金刚经、及佛堂讲话。

  老和尚讲经细心负责不噜嗦,其来有因,他有次侍圆瑛法师出外讲经,当维那粗心蒙混,下座后被圆老叫去诘骂。古云:‘玉不琢不成器。’源公在诸大德座下数十年,焉能不德学兼具而秉古德之风,与今日崇尚学术研究和提倡人间佛教似有所不同,前面说末法时代亿万人修行(学佛)罕有一得度者。信佛者多解脱者少,其因大概是时代所趋必然如是。老和尚为法为教由衷而发,一次在大陆搭轮船,见同船有二位法师(大陆僧众穿戴严格,不得僭滥,看穿著即知是大和尚、大执事、法师、或一般僧众),这二位法师公然喝酒吃蒜,源公一见,心痛如刺,伤叹佛门颓败如此,我想此二位莫非也是济颠僧乎。源公尤呵斥僧众看电视,言在生之日绝不准海会寺有电视。至今(七十八年五月)海会寺住众尚无人有电视。其言电视浪费时间,坏了道心。若夫普贤警策偈云是日已过......如少水鱼。真的一寸时光一寸命光。

  纪念文编辑会一直索稿,因见诸大法师居士发表很多文章,叙述老和尚德学为人,用不著我再画蛇添足,尤其源公的德学修持岂是我这凡夫所能窥见道尽,因此坚不动笔,老和尚圆寂周年赴海会寺打佛七,常住再催非写一篇不可,因众多同学没有人写实在说不过去,你是班长是当然的‘代表作’。想不到同学们都心心相印不立文字,这不二法门用得也不是时候,我这小学生饶舌赶写一篇,祈愿不要伤害到院长完美的人格,是所至祷。

  慈悲的开示——香岛亲法悼念深

  释晓云

  闻法既不易,亲法又更难。幸当时香岛佛法亦颇盛况。香港佛教自从大陆变色后,许多大德长老南来香港、台湾驻锡,所以一时香港佛教特别兴盛,香港与台湾搭飞机只一小时,台湾法师亦有法缘常到香港弘法。记得二十九年前的第二次顶礼 道源老法师(民国五十二年曾回国第一次礼座老法师)第一次恭听老法师说法开示,永未忘怀的那一次;法喜充满,印象甚深。当时老法师应华严莲社邀请讲经的法会,笔者从郊区远道的沙田乘车渡海又乘车,到达跑马地为闻法,为亲法!那次法筵颇为宽大的讲堂座无虚席,大众法益无穷,老法师清矍的道貌,声音雄壮:‘您们大家踊跃共济一堂来闻法,须知学佛闻法为什么,要了解最主要为断烦恼增智慧......’笔者当时心中深深感到法将的说法,令闻法者当体警觉佛法为解惑开慧,参加法会闻法,不是凑热闹,而是能度内众生,闻思修才是真正得法益! 老法师开宗明义便说:‘闻佛法是为断烦恼,事实上‘众生无边誓愿度’,首先要度内众生,内众生未度,烦恼滋生又如何闻而修呢!’我们真希望凡有机缘闻佛法的人,都知道老法师浅白的这二句话。如果得闻佛法之后,依然故我,烦恼妄想不断,不是佛法不慈悲,不庇荫,而是我们内心不能转依,学佛‘转依’,才是真正入佛门,得法益(凡夫依五蕴贪嗔痴等)。佛弟子有殊胜因缘得闻佛法,依三皈五戒及戒定慧,乃至福报现行,依止佛陀座下行菩萨道,自度度人,才不辜负初心愿力,而能续佛慧命,负荷如来家业!

  笔者来台后又有几次的亲法因缘;六十三年六月十七日 道源老法师曾应邀请莅临莲华学佛园开示‘现代比丘尼应负起中兴佛教的责任’;六十七年二月廿二日至廿四日莲园般若禅苑传戒,(传授沙弥尼戒,在家三皈五戒及菩萨戒),礼请 道源老法师为得戒和尚。莲华学佛园第四届毕业旅行的第一站(七十一年六月六日上午)即参访基隆海会寺拜谒 道源老和尚,请示法益。当我们进入海会寺山门,大殿礼佛后,顶礼老法师,当家师仁光法师和他们的弟子在招呼我们,真是如来之家亲切。老法师庄严肃穆身著黄袍端坐在藤椅,慈祥泰然。后来招呼我们到讲堂,大家坐后,欣蒙长老慈悲,仍以‘现代比丘尼应该负起宏法的责任’为题开示大众,老法师谓题目不断要提出,不断要注意,因这是目前佛教的重要事务,故随口说来,字字良言,一切发乎长老为慈护后辈的悲心,听来令人感到更亲切,虽然老法师在开示中不少称赞,笔者伏首恭听,深感惭愧,实在常常自省,来台多年,亦未如理想的对佛教教育的建树和培养人才,实在做得太不够!(最近推动创办华梵工学院,在整个佛教亦不过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业而已!)老法师开示之后,再招待我们到客厅小坐,笔者侍坐长老身旁,师父亲切的在谈著些我佛门中的家常话,无奈时间所限不能多留,感谢当家师和诸位住众师父的盛意招待。老法师并亲手送两本讲经开示辑录的专书——‘佛说观无量寿佛经讲话’及‘佛堂讲话’。我们礼佛告假再拜礼谢老法师及当家师,步下石梯,内心感到长老住世,是我们后学的福报!

  第六届莲园师生亦曾于七十五年春季旅行时参访净宗莲社,老法师慈悲开示云‘学佛人之修行法要,在于发菩提心,宏扬佛法必须世间学问与出世间学问并重,互为圆融应用,才能随宜逗教,广被众机。’

  老法师行解并进,早岁随侍慈舟律师,亲近印光、太虚、圆瑛等多位当代大师,朝礼普陀、九华、五台等诸大名山,来台后专弘净土法门,讲经说法,度无量众,极力倡导结夏安居,为扶教正道风,曾于戒坛任羯摩和尚开示痛斥年轻释子:‘才出戒坛,便赶经忏’,老法师认为道风不振是狮子身虫,闻之令人悲戚!所以长老力言提倡僧伽教育是当前的要务,记得老法师在三总住院时,笔者曾由弟子陪同前往探望,坐侍长老身旁,弟子申树强(三总护士)陪同在侧,并告诉老法师‘华梵工学院已获教育部批准’,长老一时欢喜欣然微笑,便说,‘我可任顾问’。以后工学院筹备处寄呈荣誉董事聘书,谁知那次亲近后,便是永诀之缘!华梵工学院荣誉董事的聘书想亦仍然悬挂在老法师的纪念室中,长老在常寂光中亦应加持此一创校之艰巨事业吧!

  十大宏愿有句‘请佛住世’我们现在生在佛后二千多年,无福报请佛住世,但有机缘请大德长老住世,可是近这十年来,很不幸的佛教的丧钟响了好多次了!(相继圆寂的东初、道安、南亭、广钦等老和尚!)每一次笔者都感到阵阵的悲伤,不只是为一位长老法师的往生而悲伤,更是伤感佛教人才的稀微,曾在中土崇山峻岭熏修历炼的出家人,试想于今尚有多少,曾以如来家务为肩负的释门大德,于今能见到多少,曾以了生脱死为抱愿而出家的修行人,于今又能找到几位!所以每一位长老舍报的消息,我都似在听闻佛门一次哀伤的丧钟,是佛教大家长的丧钟!丧失了大家长,丧失了难能再遇的佛教风范,丧失了几乎不可再遇的佛教僧家的威仪。是的,我常慨叹的自语:怎样再培养那份气质,怎样再锻炼出那种风范,时、地、人都不一样了!

  老法师言行笃实,慈悲摄众,当二十年前笔者已回台任教文化大学(当时是文化学院),一位皈依弟子仁礼在香港大屿山静居,适逢当时山上道场礼请 老法师驾临讲经,仁礼跪求老法师为圆顶,圆满她向道之心愿,后来老法师回到台湾之后,便中电话通话时,便告诉笔者:‘你的弟子仁礼不须另改法名了,我已为她圆顶,仍然是仁礼。因为我们法脉相同’(海会寺在老法师座下极能干的徒孙是故仁光法师)。非常感激老法师慈悲摄众,真是方便为怀的长老——道源老和尚!

  现世人心虚荣,世风日下,人稠物嚣的社会,佛教完完全全不受影响吗?现今自大陆丛林名山古刹培养具有丛林风范的龙象法师,已寥寥可数,这些长老对佛教界影响力极大,可谓我教之宝,去了一位就少一位,每思至此令人悲痛不已。年轻的一代若无长老的庇荫,佛教又将变成如何呢!长老示寂,慧日潜辉,心情哀痛,唯有自策自勉,踏著大德长老之步伐,诚心协力,希能稍负薪传职责,祈愿老法师常寂光中加持,早日乘愿再来,广度众生!

  怀恩·念恩·报恩

  宏玄泣述

  ‘众生无边誓愿度 烦恼无尽誓愿断

  法门无量誓愿学 佛道无上誓愿成’

  这是佛教四弘誓愿,亦是师公弘法之准则。

  我读高二时,即皈依家师上仁下光。未出家前,于台北净宗莲社听了师公所讲的‘阿弥陀经’,是由师父以台语翻译的。当看到他老人家庄严之威仪,悲心度众之情怀,为法忘躯之精神,使我动感落泪,感佩心腑。兴起报恩之心,使我下定决心出家,恭侍他老人家左右,亦因此在净宗莲社得有机会亲近他老人家而得到法益。

  佛菩萨之加被,不舍弃我这位愚昧的众生;加上师公慈悲摄受,使我能日日随侍他老人家之座下。出家后即协助师公做整理‘佛说阿弥陀经讲录’及‘金刚经讲录’之工作。‘阿弥陀经讲录’初稿是马来西亚法航师在能仁佛学院时,师公八十岁于佛七开示中所记录的。由于师公患白内障开刀,静养一段时间,希望开刀后能重阅法航师记录之初稿。但师公忙于讲经传戒诸缘,经常在外弘法,以致法航师记录之初稿未暇重阅。直到民国七十二年,海会寺重修大殿,他老人家到净宗莲社静养,本有多余时间可以重阅,但又因眼睛未好好保养;因他老人家每讲一部经,无论讲多少遍,必定要再看同样的注释,以致视神经退化,竟无法看清法航师以前所写的字。师公感叹之余,只好暂时搁笔!到了七十三年我出家后,他已八十五高龄,由我照稿试读,师公认为可以听清楚我的口音。虽然,阿弥陀经讲录已先交由他的学人广谛法师重新整理一遍,但老人家做事谨慎仍不放心,还要对照蕅益大师之‘弥陀要解’一遍。当时他的视力,像杯口大的字看来已模糊,因此,认为我可以协助他。以我的口代替他的眼睛,来整理这部阿弥陀经讲录,可想而知整理工作之艰难。我起初很害怕不能胜任此一繁重的工作,但师公鼓励下,终于答应了。当时我一边要读法航师的记录原稿一遍,一边要念广谛法师整理后的修正稿一遍,并且还要对照‘宝静法师弥陀要解亲闻记’及‘圆瑛法师弥陀要解讲义’各念一遍,师公就凭听觉觉得那些地方要删改或补充,就当面指示,亲自再用签字笔写出要补充的句子。我再念给他听,直到他老人家认为无错满意为止。因此,初稿很乱,要我再重抄一遍,一遍又一遍,在整理当中,有时觉得很烦人。事后才觉得师公此举是在磨炼我,要我研究好阿弥陀经,研究经典必须不厌其烦,要有耐性。当时他老人家已八六高龄,亲自授业于我,使不懂佛法的我,渐有进境,亦使我能深入经藏,研究教理。我所得到法益甚多,这都要感念师公之慈悲,耐心的教导。直至七十六年六月下旬,师公已八八高龄,这部阿弥陀经讲录大功方算告成。在菩提树杂志连载后,已于师公荼毗前夕出书。一本书之问世,是心血一滴一滴而完成,他老人家已近九十高龄抱病整理,为法忘躯之精神,能不叫人感动而敬仰!阿弥陀经讲录已完成,但金刚经讲录之整理尚未完成,师公即已往生,临终前他曾交待说,‘若我没福报,金刚经整理未完成即往生,希望你能照以前所订正的予以修正,未整理的照原本,将此金刚经讲录完成出书,不可对不起净观法师’。师公!我会照您的遗嘱而实行,请您放心。愿佛菩萨加被于我,亦愿您在西方加持于我,完成您的心愿!如今,已在做校对工作,预计在明年浴佛节出版,要感谢朱斐居士及施旺坤居士、王平郎居士鼎力帮助作校对工作。

  很多人都说我有福报,能亲近末法时代少有之善知识,四年多日日随侍于左右,一千五百多个日子里,日日蒙受法恩,如同整个佛学院只教我一人。师公平时之开示,都是契我之机。当我受委屈时,他能安慰我。当我灰心时,他能振作我。当我退失时,他能鼓励我。我有一点成就,他即赞叹我。他老人家从不责骂人,我们若有不对之处,他能用婉转语气纠正我们。在我们不懂时,他尽所知,毫无保留的告诉我们。师公!您的慈悲,永留人心,如今您撒手西归,我们如同航行中失去舵手,黑暗中失去光明,只留下我们对您的怀恩与思念!

  师公之言教让大家能获得法乐,其身教更令人钦敬效法!行住坐卧无不在教导护念我们。吃饭时,常护念鬼神众生,必先施食。有人出国必托人带回好香回来供佛,念佛时必先洗手及漱口。每日固定计数念佛,若因事当天念不完,必定隔天补满。绕佛时持念大悲咒,师公除了念佛功力深厚,其大悲咒水,亦救人无数。他老人家精进用功之精神,亦值得让大众崇仰,出家始终从无懈怠放逸。八十八岁结夏安居时,除了常行功课外,加行功课唱腔日拜四十八大愿阿弥陀佛。一位近九十高龄老人,力已不从心,他老人家慈悲,现身说法;以‘离言般若’,让我们起‘观照般若’,而后悟到‘实相般若’来启修。已九十高龄老人,还精进用功拜佛,年轻的我们能懈怠放逸吗?以记忆清楚分明让人佩服,八十七岁在五股宝缬禅寺传授在家居士戒,其戒本及佛事问答,完全背诵出来,在场的戒师无不赞叹!平时教我们如何惜福,如只需用半张卫生纸,就只用半张,绝不多用。他老人家常说他福报不够,不能滥用常住物,即使自己的也不可乱用,这都会损及自己的福。与人有约从不落人后,他老人家亦常说与人相约,若让人等,使对方抱怨,不但失信,亦是折自己的福报。一双鞋子穿十几年,虽已不堪使用,还不愿丢掉,这些都是他老人家惜福的地方。我记得他老人家曾说过一句话:‘我讲经说法虽居高座,但座下听讲的大众,我绝不敢轻视,因座下都是未来之佛。’他所讲的经于今日末法时代已不多见,圆融无碍,从不批评任何宗派、任何人。有人称赞他‘说法第一’,又有人说他讲经,海内外无第二人。他是一代宗师,顶峰人物,尽管如此,一点贡高我慢之心都没有,这是非常稀有难得的。他老人家常开示我们:一个讲经的法师,有三关最难透脱,即恭敬、名誉、利养。不贪恭敬,不贪名誉,不贪利养才是真正为度众生,亦才是真正的善知识。而他老人家早已透脱此三关,以众生为前提,以无名利之心,清高之风范,让人钦佩。老人家经常现病苦相,使大众警惕,虽病无苦,处之泰然。常在大病中念念不忘众生,还想著弘法利生,乃至到他临命终最后一口气,‘凡我有生之年,皆我弘法之时’,他已做到这点,此等高操精神,足让后代的我们作为榜样,是真正的人天师表。

  师公自亲近慈舟大师后,即‘研贤首,行南山,修净土’,八宗并重,一门深入。一生笃修净土,弘扬净土,以‘持戒念佛’为主旨,平时常开示大众:念佛要真‘发了生死心,发菩提心’而念佛,才容易得到一心不乱。生死心不切,云何能令念佛成片。不发度众之菩提心,与弥陀大愿相违。阿弥陀经云:‘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以念佛之善根为因,以行六度万行之福德为缘。‘以发了生死心及发菩提心之念佛为善根,与金刚经所云:“无住行施”之六度万行为福德,导归极乐’。句句都是真诚之语,能令大众念佛得利。他老人家对佛教贡献,有目共睹。民国三十八年来台,即提倡戒法,结夏安居及打念佛七。至今每年传一次三坛大戒,海会寺已传两次三坛大戒,今年(七十七年)是第三次,老人家虽已生西,不能亲自传授戒法,但能在自己的常住成就新戒来受戒,此为他老人家之本愿。台湾佛教日益兴盛,应归功于大陆来台一些老和尚及他老人家极力之提倡戒法、结夏及打佛七。老人家讲戒说法,度人无数,皈戒弟子满天下。今日净土之宗师,人天之师表,已离尘世西归。人天眼灭,众生失去了明灯,怎能不叫大家痛心,怎能不怀念他老人家之恩德。如今他往生莲邦,唯愿他老人家莲登上品,亲近弥陀,证无生忍,早日乘愿再来,度化群迷。

  我自丧失上仁下光恩师后,继又丧失日日教诲之师公老上人,悲恸之心难以言说。我怀念他们的恩德,但又如何能报法乳之恩?诚如师公所说:‘唯有说法度众生,才能真正报佛恩、报师恩。’大智度论云:‘假使顶戴刹尘劫,身为床座遍三千。若不说法度众生,毕竟不能报佛恩。’佛住世以度众生为怀,不以贪图名利而住世,师公亦如此,师公之道范永存我心,今后亦以四弘誓愿为弘法准则,以戒为师,研教说法度众生,以报师公、师父法恩于万一!

  中华民国七十七年秋写于台北净宗莲社

  道源老法师弘法在香港

  永惺

  道源老法师圆寂,噩耗传来,香港佛教四众同人无不感到哀伤,在此法弱魔强之期,人才正是青黄不接之季,急需要通宗明教的长老们,住世以镇邪显正,提携培育后进,继往开来,使佛法久住世间;但末法众生福薄障深,有修持的长老们相继都走了。近年就我所认识的长老中,台湾有广钦、贤顿,道源,灵源等,相继圆寂,而四位长老中,以道源老法师对香港因缘最为深厚。

  道老自一九六八年应香港四众之请,首先在本会讲‘四十二章经’及传授三皈五戒及菩萨大戒,参加受皈戒之信众非常踊跃,为历年规模最大的一次。

  道老对经、律、论三藏圣教均有甚深研究,更有对机说法的经验,以无碍辩才说事显理,以譬说喻,无不生动精彩切合时机,摄人心念,令人们百听不厌,所以道老在任何地方讲经,总是坐无虚席,有时听众席地而坐,法缘之殊胜,为近代之少见。

  道老自一九六八年开始,每年均有来港弘法,在港九各道场讲经,除菩提学会之外,尚有九龙界限街佛教图书馆,香港佛教联合会,北角亚洲大厦佛经流通处,华严莲社,法雨精舍,弘法莲舍等处,每次所讲经典,亦有多种计有四十二章,八大人觉经,佛遗教经,弥陀要解,净土十疑论,地藏经,普门品,普贤行愿品,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往生论及楞严经等;不下二、三十部之多,在各道场讲经,平等摄受,各讲三,五,七日,以结法缘,从不计较供养多少,道老这种弘法精神,实在令人敬佩。

  人们称道老为近代‘说法第一’名宿,实是不为过分,道老不但说法第一,足迹亦遍及美、加、日、韩、印、泰、星马、高棉等地方,及全台湾各乡镇,香港更是道老经常来讲经传授皈戒的地方,每次讲经圆满之期,必有信众皈依受戒,十多年来,皈依座下者,不可胜数,道老善于摄受,每位皈依者均对道老恭敬信受奉行,这是受道老的慈悲力所感召。

  道老最后一次来港讲经,是在一九八五年,时道老已八十六岁,以其高龄尚能为法不懈,真是令人感动,在九龙佛教图书馆讲经圆满之后,道老拟来菩提学会讲经以结最后的法缘,可惜当时适有上海佛教访问团在港访问,每日由本会招待早晚饮食,因两岸人士见面,恐有不便,同时见道老年事太高,身弱多病,如太过勉强成事,似有虐待之感,因此未有满足道老最后心愿,将法音流布作为最后的纪念,现在想及,深感后悔,而当时已听道老说,这次来港是最后一次,返台之后恐不能再来了,当时直觉乃是人生如梦,今天不知明天事,何况年岁高迈的老人呢!道理虽是如此,总希望道老健康长寿,久住世间,有机缘仍可来香港弘法的,香港的信众对道老甚为有缘,感情深厚,很需要老法师来开导,以进信念。

  道老返台后,仍能讲经及传授戒法,为法忘躯,不惜牺牲自己,已做到了‘利生为事业,弘法是家务’的誓言。道老一生法筵之胜,声誉之隆,弘法踪迹之广,讲经部帙之多,同时对大小乘经律论三藏教典等,无不精通,尽知尽能,道老弘法自三十余岁开始,应各方邀请,讲经说法或在佛学院任教,培育僧才,至今已足五十余年,相信在佛教中过去或现在讲经部帙之多,足迹之广,时间之长,法缘之胜,无有几人能超其右者,此非阿谀之词,相信大家均有同感。

  道老虽时讲华严及大小乘经典,均指归净土为宗旨,行解以念佛为要行,虽号中轮沙门但行宗净土,故集录有‘佛堂讲话’四集行世,内容丰富,理论精简中肯,为修学净士之指南,深契时机,流布甚广,已为各处佛友翻印多次实为不可多得之必要法典。

  道老自小智慧高超,颖悟非常,一闻即悟,少年时即声名远播,永惺幼在哈尔滨观音佛学院读书时,即闻其名,事隔多年,想不到能在香港得以亲聆教益,并与会中四众同人结下不解之法缘,道老今日虽已往生极乐常住寂光,而其道貌法音常存在世间众生心想中,玆以虔诚祝祷,愿道老乘愿再来,继化有情。今特,草此短文,以为道老在港弘法之纪念。

  源公长老善知识也 能行双资言行一致

  不轻后学诲人不倦 其德汪洋赞莫能穷

  显明有幸援课能仁 耳提面谕得益良多

  谨述仰止挚言以奉

  显明顶礼

  一九八八、八、六于美国

  追思源公莅港弘法功勋

  畅怀

  如所周知,香港是一个英国殖民地,外教仗政府的支持,无论在政治、文化、学术,及办各种慈善事业,无一不助长他们一枝独秀,形成政、教互相扶持的局面。多年前香港是一个渔港,生活水准非常低落,国内的僧俗衣食住行虽未达到理想,但此香港总算丰富得多,有谁愿意离井别乡,不远千里来到这个落后的地方受苦?那时香港人口也非常稀疏,僧侣更是寥若晨星。除大屿山与青山住僧有数位外,港九市区很难遇见出家人,对于创办文化机构与社会福利事业,佛教社团更无建树。因此政界和市民对于我教并不重视。他们根本不承认佛教是一个宗教,以为只是少数民族的信仰而已。

  对于讲经说法方面,除宝莲寺筏可和尚与香港显慈法师有时讲些佛经,及后来倓虚老人与定西法师莅港后,抽空讲些开示外,逢星期日倓虚老人则在中华佛教图书馆宣讲法华经,自从这几位大德相继圆寂后,港九居然变成真空,有许多年来未曾有人演大法义。自一九六八年,由本馆佛教信徒发动恭请源公老人每隔一年莅港讲经三个月,首在本馆开讲半月或一月,然后由佛教联合会,佛经流通处,菩提学会,华严莲社等处轮流恭请讲经,有讲一星期或一月不等,法轮每转到一处,则由一处主事人登报发表新闻,以是港九各人士无一不知台湾道源老法师莅港弘法一事,所以无论何处的讲经法会,都有不少闻名来听经老,听众水泄不通,除坐椅外,有些竟坐地或站立,法会之殊胜,由此可知矣。

  吾公高升法座,狮子一吼,声威远振,各界迷梦,无不因而唤醒,得到法喜充满,并且觉悟世间无常,五欲过患,修心圣道,可证寂灭之乐。由是影响香港佛教声誉提高,信徒聚增,自六八至八五年,吾公对于香港佛教贡献非常重大,迄今港九佛教能有如此辉煌地发展,无可疑问是完全归功于吾公悲愿宏深,不辞辛劳莅港弘法之功勋,深植于港九各界人士受其甘露法雨之所致。

  今闻源公倏然撤手西归,港九佛教信徒莫不悲伤与痛心,本拟赴台奔丧,奈因时间仓卒,无法前往。即时派请佛教青年协会会长袁文忠居士专程赴台,并代表中华佛教图书馆与佛教青年协会同人,亲趋灵前拜挽。同时香港佛教联合会假座东莲觉苑举行追思法会,以便各界人士前来追悼。当日约有数千人到场拜祭。由此可知,源公对于港九佛教信徒有莫大的影响力,而今化缘已尽,往生莲邦,人天眼灭,四众失怙。唯愿吾公不舍大悲,倒驾慈航,还入娑婆,广度迷情。

  追思道源长老昔日在人间

  智海

  妙法莲华经中有说:‘善知识者是大因缘’,我们的教主释迦牟尼佛,所以能成无上正觉,自说是因为善知识的因缘而得成就。我本来是从中国大陆到香港,又从香港留美国的云水僧,二十年以前我在香港时,每见当地佛教大德长老善知识圆寂,我就不由自主的兴起两种观念:头一个观念是那些长老善知识相继去后,我们下一代的学佛人将无真正依止。第二个观念是那些长老去后,如果有人问起佛法,就要轮到我们这一代答复了。这样愈想自己责任愈重,就是因为自己是出家佛弟子,在感觉上比起在家佛弟子的责任为重大。

  最近两三年来,常闻台湾佛教界长老们似乎也出现了这种现象,例如广钦长老、煮云长老、贤顿长老、慧三长老等,还有几位大居士也都先后往生了,我们流在海外的佛教界正在关切注意此事,而道源长老也放下娑婆去西方了。现在中国佛教界内人士,谁都知道道老是辩才无碍善说法要的高僧,我虽缺乏因缘常随亲近奉侍,但他老说法的风度和动静的威仪,却常常出现在我的意识影像中,这可能是因为四十年前道老已是我的教授和尚的缘故。

  本来我初出家做沙弥时,是在北方有名的红螺山学念佛的,具足戒是在北京广济寺受的。当时道源长老在广济寺弘慈佛学院任主讲法师,在戒期中被聘为我们的教授和尚。其时日本正在占领中国,也是日本投降的前一年。谈到红螺山,对我有一种特殊因缘,自我出家几十年来,受该道场的影响最深,因为红螺山是近代净土宗的一座模范道场,是净土宗第十二代祖彻悟大师于清朝嘉庆年间所中兴的。彻祖初从圆觉经大开圆解,次在北京大钟寺率众参禅开悟,终于退隐入红螺山领众专修净土。彻祖一生数睹西方瑞相,临终于数月前即自知时至,最后见虚空中幢旛无数自西而来,又见文殊观音势至三大士,复蒙弥陀亲垂接引,面西端坐合掌结印称名,安详而逝,众闻异香浮空,荼毗后获舍利百余粒,彻祖是这样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红螺山道场是以禅堂的规矩而修净土法门的道场,如果谈到禅净双修的问题,我们不能不首推红螺道场为典型,就是净土宗第十三祖印光大师,于未至南海普陀山阅藏之前,也曾在红螺山参学过一段时间。

  再谈道老那样儿的善说法要,又是我的教授和尚,照理我受具足戒后,应当在戒常住进入佛学院亲近教授和尚听经闻法,何以又返回红螺山住念佛堂呢?这有两个主要因素:一是剃度恩师在该道场任职,命令回山参学几年。二是我自己对红螺山太过缘深,希望一生住红螺山念佛,所以戒期圆满出堂就又返回红螺,既然如此,为何我又离开红螺山甚至于今天又来到美国做一个云水僧呢?这都是随著因缘环境变迁业力所使的缘故。当时我从红螺下山时实在很辛苦,甚至大哭一场都不肯离开,结果还是家师命令硬带我下山的。

  下山之后想入佛学院读书,当时北京城内有几处佛学院,家师要我选择广化寺佛学院,因为当时该院院规比较严格,课程也是佛学儒学新学旧学都有,所以就投考进入了广化寺佛学院就读。这时虽不能直接去亲近道老法师,可是常听同学们赞扬道老讲经好听,结果就在那年(大约是民国三十四年)秋天,华北居士林发起请道老讲‘劝发菩提心文’,我们有几位同学很想结伴去听讲,可是我们的学院是在北城内十刹海的北岸上,而居士林却在西南城内距离广济寺不远的地方,彼此相去很远,又不舍得花钱去乘电车,于是我们就发心步行去听经,这样在路上一往一来就要两个小时,加上一小时半听讲,总共就要三个半小时了。其时三个半小时并不算大事,问题是我们学院日间上下午就有六堂课,而道老在居士林讲法是晚间的课外课,我们不单只是往来步行,而且当时在京的和尚出街必须要穿海青(大袍),穿上海青走路必须抄起双手,不可以垂手更不可以甩手,即使乘公共汽车或电车照样要穿海青,这是出家人的威仪教相不能疏忽,我们几位同学每晚都是这样去听道老讲佛法的。光阴犹如石火电光,转眼四十余年已成过去,而今回忆当时亲近道老求法的意境犹在目前。

  道老不只现在被称为说法第一,早在四十年前就已是辩才无碍口若悬河了。因为那年华北居士林共请三位法师,举办三七讲经法会,道老排在第一星期演讲‘劝发菩提心文’,他老法缘非常殊胜,四众弟子座无虚席。第二第三两星期是由另外两位法师分别担任讲阿弥陀经,及彻悟祖师的‘念佛伽陀’。讲‘阿弥陀经’的是续可法师,这位法师是大学毕业之后出家,曾在青岛湛山寺佛学院亲近倓虚大师学法,后于某处佛学院任过主讲法师。另一位名叫慧文法师,讲‘念佛伽陀’,这位法师是中年出家,是一位前清老秀才,也是倓虚大师的老学生,并在天津某寺任过方丈。凭心而论,当时三位法师佛学的修养和说法的辩才都是众所称叹,然在相互比较之下和对外的法缘方面,大众总是欢喜听道老讲经。

  还有一件事必须要讲,自从道老到台湾以后,这多年来他老在海内外各地弘法传戒,广作度生佛事,听他老讲佛法的人或从他老座下得戒的人相信很多,但从未听说他老唱过钟声偈,也没有人提及他老会唱钟声偈,可是我在四十年前却已亲听过了。因为道老在华北居士林请‘劝发菩提心文’时,续可法师自愿发心当维那给道老呼钟声偈,所以第二星期轮到续可法师讲‘阿弥陀经’时,道老也就客气地自愿发心当维那再给续可法师呼钟声偈。而钟声偈并不是每座寺院的维那师都能唱,这是讲经法师上大座讲经时在仪式中所用的,一共有四句偈:‘钟声传三千界内,佛法扬万亿国中,功勋祈世界和平,利益报檀那厚德。’于唱完炉香赞之后,法师在法座上尚未开讲之前,大众先要静听维那师一人独唱此四句偈,这可不是一件简单事,而道老不单是讲经辩才无碍,就是唱的钟声偈也是梵音嘹亮感动了全场听众。

  从那次讲经法会以后,又听说道老到房山县上方山兜率寺任方丈,又到张家口某寺接住持等,而我也就随著因缘转变而转变,曾在法界学苑亲近慈舟大师听法华经,又在天津参加真空禅师主持的精进禅七,并到苏州灵岩山寺印光祖师道场修净,后来终于被业风吹到了香港。我在香港云水多年,一部份时间是亲近善知识学佛法,另一部份时间是住茅蓬隐居自修。在学佛法的部份时间里,所亲近的大德很多,而使我得益最多的应当是倓虚大师、敏智长老和显慈法师等佛学尊宿,都是我最敬仰的善知识。

  大约是在一九六二年,那时我还在香港,道老代表出席到印度召开的世界佛教友谊会,于回国时路经香港弘法,这我才又有机会向长老亲近礼座,当我正向他老顶礼时,他老跟著就要还礼,我赶快急忙说出:‘您不要还礼,您是我的教授和尚。’他老一听也就顺口答出说:‘你是我的戒弟子吗?那我就不还礼啦,因为时间久了,我记不清楚啦。’戒师戒子离别已二十年,这是在海外首次见面谈话,内心中真有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一九七六年是美国开国二百周年纪念,中国佛教会曾组团访问美国,道老担任顾问,团长是悟明法师,我曾以般若讲堂的主人身份特别接待长老和真华法师。道老曾经劝我要多度人出家帮助法务,我说美国地方因为物质太丰富,人多贪于物质享受,要想度人出家甚难。道老慈悲心切,再度鼓励我说:‘不要怕难,你只要常常赞叹出家好!出家好!就会有人出家。’我当时心中忍不住在笑,听道老说话真能句句入人肺腑,使人听起顺耳生欢喜心,如饮甘露一样,而他老确实是出于金石良言,决不是对我说笑话,这样的菩萨心肠,实在令人难以忘记!

  一九八六年夏,道老开山的海会寺重修大殿,本堂护法居士发心随喜乐助功德,由我奉函附款转给道老,他老回信客气以表谢意,并且提及一九七六年他老来美,虽在般若讲堂只住两三晚,我曾亲手做炸酱面供养的事,他老表示铭感不忘,可见他老事无巨细,完全记忆清楚。他老不但说法时辩才好,记忆力和说法的音声好,而且他老的威仪教相都好,他老是现代佛教界的眼目,是我们的真正善知识,他老明知道我们不会舍得他离开娑婆,却故意说:‘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最近召开紧急会议,很多长老都被召集参加大会,例如广钦、煮云、贤顿、慧三等诸长老都已去了,我道源先向阿弥陀佛告个病假,暂时先不去参加。’结果没有多久,他老也去销病假了。这样一来,他老的病的确彻底好了,可是我们这般众生的病却少了一位真正良医,怎能使我们不追思想念他老昔日在人间的恩德呢!

  敬悼法乳恩师源公院长示寂感言

  远悟

  能仁佛学院院长上道下源老和尚,于佛历二五三二年即岁次戊辰年国历四月十六日,以化众缘尽,遽谢尘世,临命终时,预知时至,夜以继日,在诸方长老法师及四众弟子精进至诚的念佛声中,安然往生;示寂于基隆八堵正道山海会寺。噩耗传来,悲痛欲绝,四众弟子哀恸之情,溢于言表。昏昏长夜,谁为宝炬?感念师恩道远源长。

  长老西逝时,我正在新加坡,闻讯后,立即从新加坡赶回台湾,云集于海会堂上,亲炙慈颜,从此音容永邈,茫茫苦海,骤失慈航;悲悼情怀,呜呼痛哉!经云:‘诸行无常,生灭变异。’去年是我的剃度恩师上本下道老和尚西归示寂,没想到只相差一年的时间,法乳恩师上道下源老和尚也随著无情的岁月舍报西逝,往生净土,闻讯之下,就像晴天霹雳;两位长老皆已相继西归安养,长揖娑婆;顿感人生苦短,犹如朝露,世事如浮云,在岁月的迁流中,春去秋来,花开花谢,长老示寂,为度众机尽写下圆满的休止符,为欣生净土揭开莲生九品之序幕。祈愿两位长老,早日乘愿再来,还入娑婆,悲心广度无量众。

  民国六十六年,源公长老以七十八岁高龄,开办能仁佛学院,亲任院长并授课,为培育僧才,劳累不息,为法忘躯,不知龄老之垂暮。生平以弘法利生为职务,以绍隆圣教为素志。历数十年如一日,老而弥笃,长老以律净双修,作为化众之宗本;以熏修念佛法门,引导学众,精进无间,致力提倡净土法门。莘莘学子,济济一堂,善根因缘,由此萌长。

  回忆在十一年前,我怀著一颗游子之心,踏上学佛的道路,抱著「为求真理登净域,为学佛法入宝山’的志愿,进入能仁佛学院,承蒙源公院长慈怀垂教,聆益熏习,深受法益,出世之志油然而生。自从我亲近源公院长,在他老人家谆谆教导之下,吊儿郎当的浪子,在茫茫的人海中,有了心灵的依归,从此生死有所托,终于找到了能够安住身心的处所。值此末法时代,感念佛恩深厚,佛法浩瀚,藉此难逢的机缘,得遇明师,法恩化育,成就求法之心愿,我等何其荣幸!

  古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三年学涯,虽是短促,源公院长,奋身为法之诚,期许殷切,我作为他老人家的嗣法弟子,饮水思源,为报师恩,续佛慧命。在能仁佛学院毕业之后,我就回来新加坡。秉承院长之慈谕,誓愿在有生之年,继以师志为己志。要弘扬佛法,佛说诸法皆从因缘生,没有讲堂,怎样去弘法?经过重重的艰难,在众缘成就之下,终于找到裕廊美术中心,作为弘法的处所。开创伊始,语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当弘化之使命即将踏进新里程之际,放眼天下,心怀万古。

  一九八四年八月下旬期间,别具慧眼的净土宗师,我的院长——源公导师,以高瞻远瞩之慧眼,普润群生之悲愿,虽年迈体弱,犹以八十五岁之高龄,应海外侨界之邀请,前来星马等国弘法宣化。长老初次游化狮城宝岛,法驾莅临海慧佛学院,慕道而来之学子,怀著一颗渴闻佛法的恭敬心,引颈屏息谛听。佛学讲座,导师以‘念佛法门是现代应机之妙法’开示大众。导师的话,紧扣心弦,精简契机:语重言长,句句珠玑,在场学生深受感动,个个铭心,身历其境,个中滋味,非笔墨所能描述。

  遥隔异国,师生重逢欢聚一堂,披星戴月,结此殊胜之法缘。此情此景,除了感激法乳恩师度生悲愿之宏深,为法忘躯之劳苦,芸芸学子,如沐春风化雨,内心的喜悦,可说是珍若至宝,个个意气昂扬,法喜充满。经云:‘人身难得,佛法难闻’,末法众生耳根聪利,导师以念佛法门,作为修行及了生死之依归。

  娑婆世界的众生,沉浮于红尘俗世之苦海中,尘缘未了,事务太多,为了要维持生活,终日忙忙碌碌地经营,有尘缘障道之苦,都是苦恼凡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不发心修学佛法,办道修行,又不能见佛闻法,唯有亲近善知识,聆听开示与熏修念佛法门的妙谛,此乃是多生因缘,累劫修来的善根福报,我将永远感念这段殊胜的法缘。得遇明师若此,我等何其有幸啊!

  光阴似箭,转瞬之间,为时已逾四载,秉持佛陀自利利他之宗旨,弘法利生之悲愿。源公导师曾经说过:‘在世一日即学法一日,在世一天即弘法一天’。基于导师慈谕之下,我将永远铭记在心,以出世思想,实践入世之事业,迈向上弘下化之历程,凛于弘化工作之使命,任重而道远,至今依然全力以赴不敢稍懈,祈望在漫长的岁月中,佛法的光辉,照耀著世界各方,人间正法永流传。

  而今长老虽已神归净域,业谢尘劳,然其为法忘躯之精神,乃是我等同仁学习而深感自豪之模范。承蒙源公导师慈悲重怀,法恩化育,海慧佛学院全体师生及工作同仁,藉此表示内心挚诚之铭感,导师对学生们的关怀、爱护与指导,其懿德嘉言,必将铭记不忘。今悟身为源公上人之嗣法弟子,在他老人家座下传承法脉,在授法上,他便是我的法乳恩师。在求学的时代,我在能仁佛学院修学佛法,他便是我们的院长,也是我的老师,而后我在新加坡创办海慧佛学院的时候,他又是我们的导师,所以我与源公长老之间,关系极为密切。敬此特草此文略抒所感,以志敬悼感恩之忱!

  嗣法门人 远悟(今悟)拜挽

  新加坡共和国一九八八年岁次戊辰国历七月十九日于新加坡大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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