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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滑坡事故后:三代同堂再没机会过春节了

       

发布时间:2016年01月02日
来源:2015年12月30日 中国青年报《深圳滑坡失联者家属:我是载入中国历史的人了》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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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家兄弟靠经营工业废品成为年收入过百万的小企业主,拥有过一个大家庭,直到泥土掩盖了亲人和他们在深圳临时的家。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直到这么大灾难发生在我身上。我也是载入中国历史的人了。”何卫生说。

  □何家人计划到春节的时候,在郑州打工的三妹一家也到深圳来,全家在铁皮房里过个最完满的春节。但滑坡事故后,曾经三代同堂、人丁兴旺的何家,再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

 

  12月22日晚上,何卫明在深圳滑坡失联名单里找到一串熟悉的名字:

  父亲、母亲、妹妹、妻子、女儿和小儿子,弟媳和她的3个孩子,还有妹妹的女儿,以及妻子的大伯。

  “一共12个(人),全都埋在(泥土)下面了。” 他数了数说。

  家里剩下的人,还有他和大儿子,弟弟,四妹夫和两个外甥女,以及待在河南老家的三妹一家四口。

  一场发生在深圳光明新区的滑坡事故之后,活在世上的何卫明一家人还没有被泥土淹没的亲人多。

  事故发生超过7天以后,人们认为掩埋者几乎已经没有生存可能。

  “我感觉这个家一下子就塌了。”何卫明的弟弟何卫生说。他是自己小家庭五口人里,唯一还活着的。

  生在河南农村的何卫明、何卫生兄弟俩,从2000年开始,在深圳打工、做生意。这10多年,是深圳经济、城市快速发展的时期,同时也是何家发家致富、生儿育女——何卫生口中“特别幸福”的日子。

  何家兄弟靠着经营工业废品成为年收入过百万的小企业主,拥有过一个大家庭,过着“老家人个个都羡慕”的生活,直到泥土掩盖了亲人和他们在深圳临时的家。

  “15年前,我来到深圳的时候啥都没有。”微信名字为“幸福的男人”的何卫生感叹,“15年后,我突然间又啥都没有了。”

  “深圳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一样。”这个一直把深圳视为“小故乡”的34岁男人说。

  那是他们早晨出门后离开才半天的地方,而此时院子和铁皮房全没了,脚下是一大片黄土

  12月20日中午11点多,跟往常一样,何卫明和妹夫丁德魁从工厂收了废品,开着货车往家返。

  这时,何家的女人们应该做着饭,等着丈夫们回来跟父母和孩子一起吃午饭。

  穿过一段隧道,何卫明的家就快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家”,在深圳光明新区恒泰裕工业园区里,是一个围起来的小院,占地3亩多,超过2000平方米。

  何家人在那里安稳地生活了一年半。一间瓦房和几间铁皮房足够一家数十口和几个工人居住。铁皮棚下面,还有一大块空地用来囤积、分拣废品。

  出生农家的他们在小院旁边种起菜,养了一群鸡和两条狗,过着田园般的生活。厨房还有一座烧柴火的地灶,灶台上摆着蒸馒头的笼屉。

  平日里,七八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嬉戏,一大家子人坐在两张圆桌前吃饭。拉货回来的何卫明一看到儿女绕膝的场景,心里都会感觉“很满足”。“这就是人们说的天伦之乐吧。”他说。

  找他们拉货的工人总是用羡慕的语气说:“何老板,看你这一大家子过得多和睦,兄弟俩多团结。”

  11点45分左右,走近工业园那一片,何卫明和丁德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数十栋熟悉的楼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片高高堆起的泥土。距离马路稍近的几栋楼房歪倒在泥土上,倒塌的楼房堵住了工业园西侧回家的路。

  他们赶紧跑下车,绕到土坡的另一边,踩着泥土回到家。那是他们早晨出门后离开才半天的地方,而此时院子和铁皮房全没了,脚下是一大片黄土。

  何卫明掏出手机,先给妻子打,再给爸妈打,给弟媳打,给妹妹打,“打了50多个电话,一个都没接”。

  听说“出事了”,住在工厂的何卫生立刻往家赶,平常开车要走半个小时的路,“开了10分钟就到了”。

  何家兄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附近的人告诉他们,“刚刚发生了滑坡,土从那边的山上冲下来,把好多房子都埋了”。

  事后,来自官方的消息称,12月20日11时许,广东深圳市光明新区凤凰社区恒泰裕工业园发生山体滑坡,造成恒泰裕和附近柳溪、德吉成三个工业园33栋(间)建筑物被掩埋或不同程度损毁。

  通过亲历者的口述,人们拼凑着滑坡发生时的场景。在恒泰裕工业园区里上班的一个员工回忆,当时他正在公司上班,中午公司突然断电,随后看到山体崩塌,泥土不断向公司方向涌过来,同事们赶紧往外跑。他看到,泥土滑进一个大渔塘里,“水被激荡起两三层楼高”。

  有目击者用手机拍下来一段事发时“犹如电影大片”般的情景:泥土冲过来,一栋厂房瞬间垮塌,钢筋和混凝土七零八落地散开,发出巨大声响,随之升起浓浓的白烟。

  一个逃出来的村民说他看着自家房屋被泥土推倒并掩埋,“冲泻下来的泥土最近时离我只有10米左右”。

  为了逃生,一个30多岁的父亲抱着不到8岁的儿子,从7层楼房上跳下来,“好在楼下面都是土,比较松散,只是骨折”。

  等着何卫明回家吃饭的一家十几口消失了。滑坡那天是星期天,男人们去工厂拉货,孩子们通常会在铁皮房子里写作业、打游戏,女人照顾更小的孩子或者在工作间分拣废品。

  几乎没有别的可能,何家兄弟断定,待在家里的亲人被泥土掩埋了。他们说,除了亲人以外,失去联系的还有帮他们干活的4个工人。

  深圳这个地方,发展这么快,只要不懒,一定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推断得到了证实。事发两天后,一名从何家院子里跑出来的工人,找到何卫明,跟他讲了当时的情景。

  那天,这个工人把车开到何家院子里,准备将从何家兄弟手上买的废品拉走。突然,他听到何卫明的妻子于春林冲他喊:“快跑,快跑。”

  他来不及多想,跳下车就往外跑。泥土没过脚,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的人和铁皮房被黄土盖了。他不敢再回头,拼命往外面跑。

  这个躲过一劫的工人跟何卫明说:“谢谢你的老婆救了我。”

  何家人一个也没有跑出来。何卫明猜测,“我老婆当时看到土过来了,肯定还要回屋找孩子,她一个人是不会跑的”。

  何卫明的妻子叫于春林,今年33岁。2003年,她跟着丈夫,带着刚满月的大儿子,离开河南淮阳的农村老家到深圳打工。

  夫妻俩相信,“深圳这个地方,发展这么快,只要不懒,一定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他们还一直坚持,无论走到哪儿,都要自己带孩子。何卫明说,“小时候被父母带得少,被扔在老人那里,从小就体会到父母不在身边的感受”。

  刚到深圳时,何卫明夫妇带着老家租地换来的2000元。怕弄丢,丈夫裤子里特意缝了一个口袋,里面装上钱。

  起初,何卫明在工厂开车拉货,一家人租住在不到20平方米的一间房里。日子虽然过得辛苦拮据,但于春林很少跟丈夫抱怨。

  在于春林的妹妹和弟弟眼中,“大姐是个性格很开朗的人”,一说起话来就“哈哈”直笑。生完3个孩子之后,于春林的身材有些发福,但仍然喜欢穿颜色鲜亮的大碎花连衣裙,搭配一条白色珍珠项链。

  听到姐姐一家人被土埋了的消息后,于春林的3个妹妹和弟弟赶到事发现场。当天夜里,两个妹妹爬上十几米高的土坡,踩着松软湿滑的泥土,找到姐姐家原来所在的位置。

  跟大姐于春林一样,妹妹们的身材也不高。她们摸着黑在泥土里攀爬了几个小时。于春林的三妹说:“特别大的冲动,完全不知道怕,就是要去救我的姐姐。”

  何家兄弟在事发后一直待在现场,他们向救援人员指认家的位置。救援人员探测后发现,埋在何家那一带的土,“最浅的土深是9米,最厚的有15米”。

  “说是有生命迹象,但不确定是人,还是鸡和狗。”何卫明说。

  190台挖掘机开进泥土堆,参与救援的人数超过4000人。事故现场被拉上了警戒线,何家兄弟退到警戒线以外的地方。

  夜幕再次降临,他们站在围栏外,循着搜救区域的亮光,远远地朝家的方向望去。在现场及其周围守了两天一夜之后,精疲力竭的他们才驱车离开。

  此时,另一些人跟何家人一样在寻找亲人。22日官方公布消息称,有76人在滑坡发生后失联。

  一个名叫王永权的河南新野人,逃出去后在医院注射了两瓶葡萄糖,又折回去找跑丢的父母和姐夫,直到身体虚脱又被送进医院。

  现场附近的人们看到,有个年轻的姑娘哭着喊她的未婚夫,说他们原本计划7天后结婚。

  对何家人来说,两天以来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哥的大儿子那天正好去学校补课,没有埋在里面”。

  “总算有一个还在,还有一点安慰。”何卫明说。

  渣土和工业废品一样,都是城市发展的伴生品。何家人拉废品的货车,有时会跟往山上运渣土的泥头车相遇、错开,在这个相对偏僻的地方会合

  距离事发67个小时后,23日凌晨6点40分,从救援现场传出救出一个幸存者的消息。

  当天早上,何家人从新闻里看到这条消息。幸存者的出现给何家人增添了一丝希望,同时也带来更多的焦灼。

  “这个救出人的地方,距离我们家的位置还很远。”何卫明叹了口气说。

  沉闷的气息在听闻消息后赶过来的二三十个亲戚中间蔓延。亲属们近乎住满一家小旅馆,埋在土里的一家十几口跟他们有着亲近的血缘关系。

  几个男人在房间里抽烟、看电视新闻,低声地交谈。有的女人歪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发呆,或者私底下向人询问:“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于春林的弟弟说:“晚上睡觉时,我感觉自己手脚不能动,呼吸困难。我梦见姐姐跟我说,她说喘不过来气,让我赶紧去救她。”

  在土里已经埋了3天的妻儿以及凝结着数年心血的废品收购站,只能暂且以记忆和影像的形式,存储在丈夫的大脑和手机里。

  兄弟俩的废品收购站名叫何百盛再生资源经营部,是用大哥小儿子的名字命名的。何百盛今年两岁半,皮肤黑、眼睛不大,家人都说“跟爸爸长得最像”。

  当时在工厂开车的何卫明,听人说起收购工业废品这门生意。头脑灵活的他发现,被当作垃圾一样处理掉的工业废品,蕴藏着不小的商机。

  那些被工厂低价打发掉的纸箱、铜线、废铁、LED灯条、显示器、塑料外壳等,被分拣出来后,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从中赚取差价。

  在深圳,数以万计的大大小小的工厂,在生产着手机、平板电脑、液晶电视机等人们热衷消费的电子产品的同时,也在产出着大量的工业废品。

  从2007年开始,何卫明和弟弟何卫生承包了一家电子产品工厂的废品,合伙做起了生意。

  数年间,随着工厂从一栋厂房发展为一个20多万平方米的工业园,工厂的产量越来越大,兄弟俩收购的废品也越来越多。

  他们的生意,从起初4米长货箱装不满的情形,到7米长货箱都不够装的红火。从一辆大货车壮大为两辆大货车。

  何卫生说,从2009年到去年上半年这几年里,“生意做得一帆风顺”,光景好时一年可以赚取一百多万元的利润。他比哥哥早来深圳3年,开过出租车,还跑过货车。

  以废品收购为营生,最令人感到麻烦的地方是,废品囤积有火灾隐患,而且看上去比较脏乱。为此,人群密集的城区难以接纳它,消防部门对其要求也很严格。

  私人废品收购站大多要往偏僻的地方走。自从开始这门生意后,何家人不断地搬家。住简易房,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衣物放在箱子里,适用于流动的生活方式。

  2013年下半年,何家再次搬家,新家在恒泰裕工业园区里。与他们家为邻的,有厂房,有渔塘,还有一家报废车场,以及1公里之外的一座山和山上两年来不间断堆积起来的渣土。

  渣土和工业废品一样,都是城市发展的伴生品。何家人拉废品的货车,有时会跟往山上运渣土的泥头车相遇、错开,在这个相对偏僻的地方会合。

  跟很多工作和生活在工业园里的人一样,他们也曾抱怨泥头车运渣土噪音大、灰尘大,时常还会造成交通阻塞。但他们从没意识到,巨大的危险离自己如此之近。

  深圳的变化是一种被按了“快进”键的变化,何家人的生活也“一直在上坡”

  6天过去了,何家对失联亲人几乎不再抱有幸存的希望。

  旅馆里,女人的哭声开始打破沉闷。一个老妇人放声大哭,几个女人拉着她的手,一边安慰她,一边眼泪也流了下来。老妇人拖着带有河南口音的哭腔,念叨着“我的孙儿”。

  老妇人是何卫生的丈母娘。经过数日的等待和煎熬,她感觉到,自己的大女儿和三个外孙不大可能活着回来了。

  来自救援部队一名总工程师的说法是,滑坡面积大、泥土堆积深,给救援带来困难。泥土覆盖过的地方达到38万平方米,相当于50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看过滑坡现场后,中国铁路科学研究院的研究员刘国楠说:“这一次滑坡是我从业30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的规模,而且这一次滑坡引起的灾害也是很少见到的,当然成昆铁路有过上千万方的大滑坡,但在城市地区丘陵地区发生这么大的灾害是过去很少见到的。”

  渣土几乎是在何家人眼皮底下一天天堆积起来的。但一直生活在平原地区的他们,“对滑坡没有什么警觉,况且觉得住的地方离堆渣土的山还有1公里远”。

  去年10月,一名叫陈晓辉的《深圳晚报》记者在报道中写到,“城市中生活的人们,往往只会留意到城市的建设和发展,很少人会想到,修建地铁车站、隧道、建筑物地下部分,都会产生大量的渣土”。

  如同陈晓辉的描述那样,深圳的变化,是一种被按了“快进”键的变化:“人们在街上匆匆而过,车流焦急地停停走走,路边的建筑搭积木般纷纷拔 地而起,国贸大厦、地王大厦、京基100、建设中的平安大厦,一座座高楼不停地刷新这个城市的高度;而在地底下,地铁线路正蛛网般越织越密、越织越远;城 市居民们搬进一座又一座的新建社区,把车塞满地下车库。”而这种变化,伴生的是深圳渣土量“井喷”和收纳场捉襟见肘的局面。

  深圳的变化曾被何家人的眼睛见证。何卫生记得,他刚来深圳时,“宝安大道还是菜园子和芒果园”,而现在那里“灯火通明、川流不息”。

  踏着深圳的节奏,他们的生活也如同被按了“快进”键。用何卫生的话说,“一直在上坡”。

  他在东莞买了一套141平方米的商品房。几个月前,他带着一家人去看了样板房。一家老小和妻子妹妹一家在装修成欧式风格的样板房里,还留下一张合影。

  老婆张向芳兴奋地拉着他四处看样间,收集了各种装修设计图。这个37岁的女人未来会离开简陋的铁皮房,住进宽敞、气派的高楼里。

  有“远见”的何卫明在深圳远郊买了两块地皮,建起3栋高楼。“一层用来做商铺,楼上可以出租。我还专门留了两层自己住,有大露台那种。”未来对这个在深圳打拼了10多年的男人展露过极大的希望。

  描述这番美景的时候,何卫明脸色阴沉地坐在离救援现场不远的碎石堆上。心情焦虑的他,会不时跑到现场附近,打听一下救援的新进展。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直到这么大灾难发生在我身上。我也是载入中国历史的人了

  急得坐不住的时候,何卫生也会开车到事故现场附近转转。

  12月26日这天上午,车开到临近事故现场的马路上,何卫生把头转到一侧,不停地向挖掘机密集的地方张望。

  他下车,走到警戒线外面,因为不能靠近,只能伸着脖子,望眼欲穿地朝家的那个位置看过去。他说,“跑到那边山上,拿个望远镜应该能看得清楚”。

  匆匆看了几眼,他继续开车穿过隧道,向承包收购废品的工厂开去。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抚弄着手上的佛珠,说:“我这几年太顺了,顺得让人害怕了”。

  “出事前几天,我跟我老婆聊,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说,“我太顺了。我要什么有什么,想要女儿,就生了个女儿。”

  何卫生的两个儿子,一个长到他耳朵边那么高,另一个已经到他肩膀,“长得壮壮的”。出事前两天,老二因为调皮,还挨了爸爸一顿揍。

  两岁半的小女儿何西西更是他的心头肉,“刚长到说清楚话的时候”。

  “心情烦的时候,一看到我女儿,一听到她喊爸爸,我的心就化了。”

  “看我的微信名,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男人’。婆媳和睦、妯娌和睦,一大家子都不想分开。”何卫生说。

  四妹何晓霞和丈夫带着小儿子丁艺龙,是今年初才搬到工业园跟哥哥一起住的。过去,小两口一直在深圳摆摊卖麻花、花生糖,但去年“城管管得太严”,他们在深圳郊区也经营不下去了,只好到哥哥的废品收购站打工。

  何小霞一家打算只在哥哥家 “过渡”一下,兄弟俩也思忖着搬走,并且不再做废品收购的生意。

  “从去年开始,工厂效益变差了,产量降低,废品量少了,而且废品的价格也低了,现在是供大于求。”何卫生说。

  汽车行驶到石岩工业区,路边是紧挨着的工业园,和一座挨一座的厂房。

  “我对老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对深圳,我一直把这儿当作另一个故乡。这里有我太多的辛酸,太多的幸福。”何卫生感叹。

  15年前,何卫生刚来深圳的时候才20岁。他跟张向芳谈恋爱,每天接女朋友下班,请她吃1.5元一碗的炒米粉。

  那时的张向芳短发,长得很清秀。数天前,她和何卫生一起莫名地开始怀旧,翻出刚来深圳时的老照片。其中有一张,她穿着一件蓝色短袖,一条黑色裤子,身后的背景图案是树木、高楼和起伏的山丘。她的头顶上方有一把遮阳伞,上面写着“深圳世界之窗”。

  丈夫眼中的张向芳,“心眼实、性格温顺”。他用一种骄傲的语气说,“我老婆一年四季顿顿把饭端到我爸妈面前,我们俩也从没红过脸。我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老婆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直到这么大灾难发生在我身上。我也是载入中国历史的人了。”初中没有毕业的何卫生说。

  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事情是,等待亲人的遗体被找到,把他们带回老家安葬

  为接下来的遗体身份确认,警察来何家进行DNA取样的时候,费了一番功夫。

  因为失联者人数有12个,为了搞清楚家属和他们的关系,警察特意找家属询问清楚,在纸上画出人物关系图。

  警察还要一一确定何家的每个失联者是否对应着一个直系血缘的亲属。每确定一个人,警察就在名单旁边画上一个五角星。

  张向芳和她的3个孩子同时失联了,她刚大哭过一场的母亲被搀扶着采集了血样。何小霞和父母以及儿子都埋在土里,丈夫丁德魁不得不打电话叫老家的亲戚把大女儿送过来。

  何家兄弟已经作好最坏的打算,他们异口同声地跟别人说:“这会儿我不会崩溃的,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事情是,等待亲人被找到,把他们带回老家安葬。

  起初极度悲伤的情绪似乎在他们身上逐渐淡化。何卫明换掉穿了几天的衬衫,擦干净皮鞋上的泥土。何卫生看女儿照片的时候,依然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三妹却对哥哥表面的平静感到担忧,“他们现在就是硬撑着”。

  至于未来该怎么过下去,三妹不敢主动问哥哥。何卫生私下跟妹妹说,“以后我就开着车,带着他们(骨灰),到全国各地去看看”。他还说,想离开奋斗了15年的深圳,回郑州定居。

  对何卫明来说,深圳也是个令他爱恨交织的地方。事发后,他曾忿忿不平地说:“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我当初就是讨饭,也要留在老家。”

  悲愤之余,他仍然保留着对深圳美好一面的观感,“这里气候适宜,空气好,有这么好的绿化,还有公园”。

  他所生活的深圳,是当地人所说的关外——不属于经济特区的区域,有些出租车不愿意跑的地方。自从2003年来到深圳,何卫明长年待在宝安区,几乎很少去“市区”。直到随着深圳的发展,光明新区从宝安区划分出来,他又带着一家老小搬到这里营生。

  他们计划到春节的时候,在郑州打工的三妹一家也到深圳来,全家人在铁皮房里过个最完满的春节。

  但在遭遇一场毫无征兆的滑坡事故后,曾经有着四个兄弟姐妹、三代同堂、人丁兴旺的何家,再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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