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的西湖
李叔同的西湖
陆晓勤
李叔同第一次亲近西湖很匆忙,用他自己的话说,只是“稍微”地看了一下西湖。那一年,他二十二岁,正值青春好年华,要做的事很多,梦想一定也不少,又忙着在杭州赶考,对眼前的美景大约还不会很上心。
第二次到西湖是从日本留学回来后,而立已过,有了不少的阅历,眼神里想必也有了些许沧桑。他住在钱塘门内的杭州城里,有一份教职,生活应该是安定的。
他常常一个人走出钱塘门,在西湖边的景春园茶馆吃茶。他说:“民国初年,西湖的情形完全与现在两样——那时候还有城墙及很多柳树,都是很好看的。除了春秋两季的香会之外,西湖边的人总是很少,而钱塘门外更是冷静了。”
“在景春园楼下,有许多茶客,都是那些摇船抬轿的劳动者居多。而在楼上吃茶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所以,我常常一个人在上面吃茶,同时还凭栏看着西湖的风景。”
景春园楼上吃茶,只他一个人,那情形孤寂是孤寂了点,但此时面对西湖,一定不会再是“稍微”看看了。或许会想起张岱、苏东坡,甚至白居易……西湖的美在他眼里是有形有声、到眼便是诗画:“看明湖一碧,六桥锁烟水。塔影参差,有画船自来去。垂杨柳两行,绿染长堤。飏晴风,又笛韵悠扬起……”
大凡景色秀丽、环境安谧之处,多有佛家的影踪,所谓“十分风景属僧家”即是,杭州也不例外。说她是一块佛教胜地并不为过,因为武林之地曾有“东南佛国”的美誉。杭谚称“钱塘门外香篮儿”,这香篮儿即是形容烧香拜佛的人数之众。过去都说,李叔同的出家与同事夏丏尊的撺掇有关,或许也是真的,但西湖的清雅和安谧以及佛事的兴盛,是不是也是一种看似不知不觉却是浑然有力的助推呢?
一九一八年的那个夏天,早已被埋进时光的深处了,今天若将它复述出来,肯定会稀释了原汁原味的忧伤和惆怅,以及只有西湖知道,一个凡夫俗子是如何坚定地,甚至是决绝地为自己安排了新的命运的那种特殊氛围。但我还是想作一不自量的尝试,因为我想借此确认某种力量的浩大和神秘,尽管我可能仍会一派茫然而无所得——
是一个天空飘着微雨的阴霾的午后,李叔同默默地走向湖边,雇一小舟,解缆移岸。在他身后,有三位女子,含泪目送他远去。
此前李叔同在她们的邀约下,刚刚在岳庙前的一家小饭馆里用餐聚谈。说是聚谈,其实只是她们说,李叔同听,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从见面开始到分手,李叔同似乎一直置身事外,默然无语。
三位女子特意从上海赶来,其中一位叫雪子的,是此番最想见到李叔同的人(还有两位是陪她前来的朋友),她甚至还抱有某种希望,希望她爱着的这个男人不要出家,即或非要出家,也能携她同行,不要就这样天各一方。她有一个理由,即日本人即使做了和尚也能娶妻生子,有俗世生活的。雪子从日本跟着李叔同来到中国生活,多年来他们的感情是真挚和深厚的,但也许从根本上她还不能理解这位相爱多年的男人对人世的特殊看法,就像绝大多数人一样,只从世情的一般意义上去解读李叔同,是必然难觅答案的。当然,从李叔同“世味渐淡”的表情和眼神里,雪子还是读懂了一些内容的,毕竟,眼前这位休戚与共多年的男人的意志和品性她并不陌生。
西湖起风了。
湖面上的涟漪渐变成扑扑有声连绵不绝的小浪,它们将那只小舟推向烟岚四起、迷离莫辨的西湖深处,岸上的人们已经逐渐看不清李叔同的背影了——那个从上船以后不再转身向岸的背影。
这一年,李叔同三十九岁。确切地说,从此李叔同隐入了历史,再来西湖的时候他应该是弘一法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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