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峰停云

　　妙峰停云

　　作者：李成生

　　云南夏天盛产云。云是雨之故乡，因之云南夏天乃多雨季节。我去大姚妙峰山，一半受诱惑，一半投怀送抱。米切若张君言妙峰山德云寺新来高僧，能诗善画，了悟大禅，结交天下文友，正合我意，便去了。

　　开一辆破车从昆明赶去，正好遇上淅沥的淫雨，到达大姚仓街，那破车便不能再行，换车上山与陈维寿君和普永进君相逢。上山时，雨停日出，妙峰停有瑞霭。于厢房拜见印严大师，果然堂堂相貌，虽异像却平易近人，无大师脾气，我倾便成好友。是日，我视瑞霭里遇见高人为“有缘日”。

　　凡事讲缘，交友尤其是佛界之友更如此。维寿君久闻其名，交往却不多，心心相印。一见而如故耳。普永进君则未谋其面，却也晃识前生，此气味相投之象也。此二君一文一武，却有同好：喜丹青，好泼墨，家有书案，每日挥洒之，实乃大姚雅士。初不识二君异者，皆相貌平平，不显山露水，直至夜宴后真容初现，方知怠慢，无地自容。按下不表。

　　妙峰山书“德云寺”者，吾古乡党王锡衮也。此人官至尚书，为明代大贤，何日来书此大字，不得而知，此缘一也。妙峰与诸俗君相遇，遇不期之期中，此缘二也。妙峰与印严师参悟，遇有期而实无期中，此缘三也。妙蜂与仙山灵泉相识，识大雅于俗务之中，此缘四也。有此四缘，敢说人生无缘哉。

　　厢堂用斋，有泉自古木后涌出，其声若磬，韵味锵然。八素陈案，以茶代酒。几近仙俗。印严师虽为大姚籍，却长在岭南，一口广东“马普”，时下最为流行。斋罢引入右殿，但见古树参天，流水潺潺，几案洁净，茶香可人，白墙上有印严壁画人物，飘逸如仙。稍事休息，便上二楼，印严铺纸执笔，应邀为我作画，旋成雄鸡报春图。挥笔间，有大姚女士轻抒玉指，弹曲助兴，雅不胜收。

　　陶潜有诗云：“霭霭停云，蒙蒙时雨。八表同昏，平路尹阻。静寄东轩，春醪独抚。良朋悠邈，骚首延伫。”阴霾不开中，老陶独自持怀，闷饮自酿春酒，不禁到窗外伫立良久，希望朋友能来。诗前小序说：停云，思亲友也。想必妙峰山颠停之云，也为思亲友而现？或为贤者而生？因之，我和印严步出寺院，来到后山，察看山川形胜。但见德云寺坐落于一椅状山坳内，左有青龙山，右有白虎山，且白虎山呈“摆尾”状。最奇的是，青龙山有泉二眼，言“亲龙戏二珠”，为难得的“龙脉”。立于寺门前眺望，远处群山如梯，层层递升，中有通风水者赞曰：“此乃出大贤之脉象也！”于是，众人言此寺即出彻庸这样的高僧，印严有望成就为担当第二云云。

　　实则，我不懂风水，其间知风水者寥也，不过一笑耳。

　　时不待人，蓦色渐浓，我等只好下山，带上印严，赶普永进君家宴。兀自担忧：印严乃出家之人，能与我等俗人同食乎？

　　有书案置于小楼中，烹饪之余，诸君在案前试笔，别有一番情趣。其中维寿君写两幅行书，笔力奇健，不拘一格，甚受启发。尔后饭成，众人围坐桌前，小饮乡酿，家人为印严备素斋数碟，同桌共食，不得不佩服其随和大度。酒饱饭足后，众人到维寿君家小叙，无不技痒，于是铺纸于案，舞墨助兴，又得一幅印严绘制之达摩面壁图，欣喜若狂。

　　人生之奇者，有奇遇也。此夏在不经意间得识诸君，也缘分内事耳。所沛然者，情趣相投，一见如故者也。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知己难求，不为缘，胡为乎？

　　瑞霭停于妙峰之巅，祥兆焉。此山有异象，必有高人居之。高人者，雅士也。诸君之雅，无争而默默入世，不是隐者，胜似隐者。当世时，为名利枕戈达旦者众，惟读书修身者寡，大姚雅士，可堪一表。

　　周年之际，甚思诸君，寄陶诗一首，以托仰慕：翩翩飞鸟，息我庭柯。敛翮闲止，好声相和。岂无他人，念子实多。愿言不获，抱恨如何！

　　注：作者系云南《民族时报》主编、彝族作家。本文载自《楚雄日报》、《彝州今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