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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也欢喜死也坦然的青芝老和尚(1917—2000)

       

发布时间:2013年11月13日
来源:   作者:释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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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也欢喜死也坦然的青芝老和尚(1917—2000)

 

  一、幼时显聪慧,从小不啖荤

  公元1917年3月2日,农历二月初九——早春二月,已是鸟语花香。座落在白琳街头顶曾昭呼商人的第宅,却因一片洋洋的喜气而显得额外春风送暖。曾昭呼的夫人夏氏就在这一天为曾家诞下了第三个男孩。

  在那个时代,夫人再为曾家添丁,无疑是一件使人愉快的事。喜讯早已由伙计飞奔到染坊内向曾老板禀报:“老板,师娘生得这位三少爷英俊可爱,您给起个好名字吧。”曾昭呼满心欢喜,祈望这男孩怀有俊才,他日成器后,会替曾家光宗耀祖;或继承家业,好减轻自己肩上的负担,于是曾昭呼想了想,便说:“就叫他永俊吧。”

  曾永俊出生的家庭在当地也算殷富,父亲开染坊,大哥体弱多病经营着糖果杂货店,二哥上学。然而,曾永俊从襁褓起就不吃荤食,母亲长年素食,缺乏乳汁哺养,只好炖蛋羹喂养,但入口不咽,无奈以豆浆和米糊喂哺。到了能独立进食,鱼肉一概不吃,只好跟母亲吃素了。

  小时候的永俊聪敏、恬静,喜独处善思考,记性特好。一次母亲带他去管阳观世庵看望姐姐(释妙莲,童贞出家,观世庵住持)。做功课时,他跪在母亲旁边礼佛,听大人诵经。课后复背时一句不落,大人都很惊异,连连称赞。一天,曾昭呼要二儿子永清背一段蒙学《三字经》,永清背了一半背不下去,在旁边的小永俊接着把下半段背了下来,大家问他,他说:“二哥平时读着,我在听,记下的”。那时才六岁。时有邻居结婚,鼓乐喧天,好不热闹,花轿进大厅,设堂拜天地,大家都去看热闹分喜糖,他却与其他同龄孩子不同,在阁楼上独坐青灯古佛旁。十岁时就独自一人到柘荣、福鼎等地置办染料布匹,钱物一概不少,办得妥妥当当。表现出很高的天分。

  曾永俊十一岁(公元1927年秋)到白琳文昌阁学堂(时称区立玉琳高等小学堂,后称初级国民学校)上学。学业成绩优异,得到当时校长陈瑶卿的赞赏。

  1929年春,泰顺土匪头子黎慕恭匪帮至白琳,一路烧杀抢掠,曾家惨遭土匪抢劫,钱财物品洗劫一空,家中顿变经济拮据,生活困难起来。曾永俊无奈辍学在家,随其父经商。其母一心向佛,为人贤淑和睦,曾永俊从小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其善举慈悲之德,悯世悲俗之情早植于少小的心田里。母亲见着怪可怜的,带他到管阳观世庵常住,也频繁地带他到邻近的各寺院小住,佛对他的影响很深,对佛法渐生信仰,这时俨然已象一位佛家小弟子了。从此以后他经常游历各个寺院,耳闻晨钟暮鼓,心向佛理禅机,及此已断绝尘缘,超然物外,心境也达到了成熟的阶段。十五岁那年游历凤山瑞云寺,高僧智水和尚见了非常喜爱,得智水和尚之启示,奠定了他立志出家的念头。

  曾永俊的出家,他的父亲不太愿意,想到他的志向已定,也没有反对的了。1931年的一天,阳光明媚,清风送爽,风和日丽的一大早,树上的鸟儿就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就像曾家要出嫁女儿似的,大家忙个不停,母亲为儿子换上新衣服,父亲和兄长张罗礼品和随身物件,姐姐也从管阳观世庵特地回家,带着一个同时也要出家的小孩(是谁无考),临行时,顾个挑工挑着一担的物品,二人由家人陪同,一干人来到硖门凤山瑞云寺,曾永俊从此脱俗出家。

  二、修学受戒律,磨难炼禅心

  曾永俊出家后法名释青芝,字惟瑞,号心印。做智水和尚的侍者。十七岁时(1933年9月3日)于瑞云寺礼笃山和尚足下披剃为僧;十八岁(1934年4月)往福州怡山西禅寺,在松辉老和尚座下受戒。

  从此以后,青芝常随智水和尚左右,深得其教诲。郑宣福老师在《春雨润物四季春》一文中这样描述:“不管是在福鼎瑞云寺的禅房,还是在福州西禅寺的大殿上到处留下了智水老祖教导的身影;木鱼点点、钟磬声声、青灯莹莹,都记录下小青芝认真听取智水老祖教诲的每个故事。”五年的侍者生活,使之虽只有两年的私塾文化水平,便在学识与诗文等各方面得以全面的提高,为后来的成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忆起这段往事,青芝法师在他的《智祖老人传略》一文中写道“忆翁之住世也,秉金刚心,居坚固地。誓护法如惜眼睛。自修持切志止观。翁之为法门也,实同程婴,杵臼之心。翁之为孝思也,足使人世典型。翁之友义也,堪与管、鲍、陈、雷肩比,翁之为后生也,竟得儿孙永钦。”由此可见他向智水和尚学习之用心,对其了解与崇敬之深情;以及感恩之深沉。

  二十岁时(1936年),智水和尚建议他进一步深造,青年的释青芝负笈远游参学,先后在宁波延庆、观宗、天童等寺院参修禅宗。学问大有长进。本想常驻观宗寺进一步深造。1937年初夏,忽接恩师笃山和尚来信,告知智水老和尚坐化。要他赶回协办智水和尚西归后事。事后,并将分骨迎葬于瑞云寺边。这年秋天,想再往天童寺参学深造,适逢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战火延及江南,交通中断,各地寺院也处于惶惶不安的境地,他只好留居瑞云寺静修。

  1940年前后,青芝法师刚接任瑞云寺代理住持不久,正值抗战艰苦阶段,社会混乱。一支武装队伍为了筹措军饷,来到瑞云寺胁迫青芝法师,要他马上捐银元五百块,青芝法师秉持佛家法义,心想:这钱坚决不能给这些队伍买武器,搞武装械斗荼毒生灵。否则,这不是有悖佛法戒律吗?他推说这几年寺院因天灾兵祸全无收入,出不起这巨额款项。这些人见要挟不成,恼羞成怒,将他绑架到寿宁。一路上,他们白天歇脚,夜晚行路,尽走偏僻小道,还要青芝法师为他们扛枪背弹药,法师凭着坚强的毅力坚持着。行至福安穆阳,这些人又绑架了姓缪的一户人家的一个年青人。他们又走了三夜,到达目的地后被关在阴湿的山洞里,迫青芝法师通知寺里交赎金放人,否则身家性命不保。法师凭着坚定的信念,终日念佛诵经,不予理睬。

  那年青人经受不了折磨,一夜突然病发,浑身发烫抽搐,满口梦话。法师见状,守在他的身边,念大悲咒直至天明。次日年青人出了一身大汗,清醒过来,张开眼,见法师在他身边念经不止。回想梦境,顿感到可能是和尚为他念佛持咒得到感应。因此很是感激,半个月后年青人得救,法师也被放回。

  这时青芝法师身体极为虚弱,在返回途中,一路上化缘乞讨,艰难前行。一天傍晚,法师饥寒交迫,远远望去丛林中掩映着一座寺庙,他迈开沉重的脚步,想尽快赶到庙里,到山门前昏倒在地。等他睁开眼时,他已躺在客房里,旁边的一位老和尚问及原由,他将蒙难遭遇一一告知,众僧一听都很惊讶,知是瑞云寺的住持也很敬佩,法师在寺里休养了一段时间返回瑞云寺。然终日因坐在冰凉潮湿的地上,从此落下暗疾。

  在那动乱年代里,青芝法师不忘勤修戒律,用功精进。在《青芝老和尚示寂十周年纪念集》一书中是这样描述他这段的遭遇和修行道路:“自是国律松弛,邪见炎起,瘴气盈空,设非铁志丈夫,殊难脱免,而老法师虽迭遭波折,于逆境中仍能作杜门谢客,潜心修学。”后来,他同我们谈及这段遭遇差点死于非命,他只说拜佛虔诚,佛祖感应,有保佑。

  解放前夕,青芝法师来到他的姐姐住持的管阳观世庵。观世庵地处偏僻,四面环山,环境清幽,是闭关修行的好场所;兄弟的到来,姐姐为之准备一切。就这样青芝法师闭关潜修苦行达九年之久。其间法师除了每天早晚功课念诵之外,诵《华严经》、《药师经》、《心经》。以熟练诵读《法华经》为主,大发愿心,一字一拜地礼拜《法华经》,时间长达三年。三年里,跪破拜席三床、海青四件、袈裟四件,手足膝盖长茧厚达半寸。可见修行之艰辛,学法之虔诚。

  他学识渊博,不仅对佛教理论的研究有很深的造诣,而且能诗、能文;对戏曲各门艺术颇也精通,对京剧梅谭裘派的艺术特点以及中国古代服装的艺术价值分析透彻。据他所说主要得力于这段九年的闭关修行:“在那期间万缘放下,深入经藏,忘人我于身外,置生死于九霄。九年所得如人饮水,外人莫测,唯有平日集众开示中探寻一二。”

  1957年秋,应邀参加福鼎县政治协商会议。次年春,赴上海玉佛寺参加反右斗争运动。1959年春,受当时的县政协主席李海先生的动员和举荐,法师受任住持修整昭明寺,于破旧中,苦干近八年,使寺院面貌焕然一新。64年修建观音楼,笔者也帮过挑砖搬瓦,当时梁木须从管阳等地扛到昭明寺,砖瓦材料要从桐山柯岭挑上山,建设十分艰苦。他给向庆法师的信中也述及这段往事:“到59年春,县政协领导来再动员,愧负起昭明古迹任务,为维护道场,衲子有责,乃万不得已勉登鳌峰作披荆斩棘,修废振颓之举,既埋首苦干渐逾八载”。66年文革开始,驱僧、毁佛,法师被迫还俗;昭明寺被当时的柏柳洋大队改为畜牧场,只留驻一个老僧人为大队放牛。离别之日面对多年倾注的心血毁于一旦,不禁含泪无奈地慨叹:怕见昭明凄惨状,辞归再不上昭明。

  三、文革被遣散,梓里十三春

  青芝法师给其弟子向庆法师的信中这样描述当时文化大革命的情形“66年度忽逢扫除‘牛鬼蛇神’的文革之风,当时文物佛经毁洗一空,且寺众全被追回俗居”。 法师由于“信仰坚定,正念分明,不犯威仪”而被批斗,“戴高帽子游街示众,跪长凳提示他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对佛教真理的信仰毫无动摇,安然处之,坚持默念大悲咒、楞严咒,暗地里拜法华经、楞严经、华严经等。”

  67年秋,因恩师笃山和尚病沉去了福州。68年春办理恩师圆寂诸事后,暂留居福州洪塘金山寺,是年夏天,笔者到福州探望法师,见到他老人家时,已改俗装,穿老式便衣便裤,神情依旧那样自若,同他谈及造反派打砸佛像,驱赶僧众,自挨批斗时,法师却显得泰然处之,他说:“种种磨难是我修定之所,种种烦恼皆我炼心之处。”这话不仅是自己的心声,也是为受种种磨难的僧众之鼓励。大凡所有的大得高僧都经历了世间难以抵御的磨难;也许,只有经过磨难才能获得神性。磨难犹如烈火,它烧去了人的杂念与许多丑陋;只有信念与精神留了下来。青芝法师形虽改装,如若俗人,但他佛在心中,修道心坚。

  那时福建师院的几个“臭老九”常来金山寺小憩与他谈诗论文,并送与毛主席语录和老三篇,他时有翻阅,抽屉里有各种经文,为晚课诵读。晚上笔者与他同屋而眠,他端坐床中,颂经至深夜。

  69年回老家暂居。家乡有很多人来探望他,时有友人为之文革受苦而鸣不平,青芝法师却显得很坦然地说:“我本想领众修行,世事不闻,怎奈有此劫数,此也是我一生在劫难逃。然我芒鞋破衲,因果分明,出家人有何辱之羞?”表现出很高的境界。

  他生活俭朴,自起炉灶。家人在后园种些瓜菜,他常以自种的蔬菜下饭;家人见他褥子破了要换新棉毯,被拒绝了。友人见其衣服单薄,为他做了一件的确良大棉衣,当时可称高档,他盛情收下,却没有穿,不久却送给了笔者。

  在家期间,有他的弟子前来看望,送些钱物接济,他自制佛门秘传少林风伤膏和少林丹,为人治伤,救助穷人,有穷人求医,他都以丹丸药膏相送,未取分文。

  那时桐山周瑞光先生常临老家看望青芝法师,席间谈及丰子恺忆弘一大师的文章,法师插话说:弘一大师为青年人谈的四点要理,你们要学习,当即念出这段文字:“一、惜福:就是我们纵有福气,也要加以爱惜,切不可把它浪费。二、习劳:劳动原是人类本分上的事,不唯寻常人、出家人要练习劳动,就是上层地位者也要常常劳动才行。凡是自己动身去做,不可依赖别人。三、持戒:五戒中的杀、盗、淫、妄是绝对禁止。四、自尊:自己尊重自己,喜欢别人尊重我,就必须从自己尊重做起。” 一次因墙基的归属问题笔者与邻里口角,在乡亲们的印证下最后辨明了是非。事后,法师批评了笔者“不应与人口角,诚然不是我们的土地让人也有何仿”。并引了《三尺巷》的典故。事后笔者向邻里陪了不是,与其和睦相处。法师教育晚辈引经据典,点到为止,笔者在他身边受益匪浅。

  十年文革结束,正值改革开放之际,佛教界也迎来了新一轮的春天。就在这个时候,青芝法师身患重病,全身黄疸,治疗不济,奄奄一息,众弟子及家人商定,法师之前为昭明寺殚精竭虑,费尽心血,是否送他到昭明寺小住几日,让他看看昭明寺的殿堂楼阁,青砖黄瓦;听听云板钟磬,诵佛经声,他也同意。上寺后在众人的诵经声中和护理下,法师居然褪去黄疸,身体慢慢的康复了,不久回到了故里。

  四、结缘募善款,伽蓝得复兴

  1979年秋,受县统战部以及众弟子和广大信众的礼请,青芝老法师(63岁)重上鳌峰山。当时,百废待兴,寺庙很穷,物品极为紧缺,僧人们每天的活动只是早晚课诵和生产劳动,很是艰苦。青芝老法师接任昭明寺住持后心中清楚地明白:生产劳动必须坚持,以维持僧众的生活,解决生存的问题;佛法要开讲,以调整僧众的心态,正确认识禅农并举的作用。当时僧人们对劳动时间多,学法时间少,感到困惑,为此法师利用斋后绕佛为大家作开示:“虽然大家这些年干活多于看经拜佛,但若能用心,举手投足之下无不充满佛法与禅味;若有正念,一下心跳就是一句佛号。所谓‘行也是禅,静也是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当下大家困惑顿释,僧众有了为道的信心和修行目标。

  青芝老法师艰苦创业,复修和重建千年古刹,新加坡李木源居士有这样的一段话“……老和尚肯定是属于大家时时念叨,精神不朽的这一列的。我到过昭明寺很多次,最早可追溯到上   个世纪80年代,那时福鼎很穷,大家的日子很苦,老和尚过得更是清苦。但就在那样清苦日子中,老和尚节衣缩食,咬紧牙关,把在抗战和文革中毁坏的昭明寺,一片瓦、一块砖,一个殿堂、一个殿堂慢慢地恢复了起来,虽然这和昭明寺的悠久历史有很大关系,但我认为更多的是大众对于老和尚道德和修行的折服,正是由于老和尚的高尚人格,不管是在新加坡,还是福建本地,大家才发自内心出钱出力去帮助他恢复祖庭。”

  青芝老法师他广结善缘,募化善款。1984年的秋天,新加坡朝圣团由广平法师率团来昭明寺朝圣,“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交谈十分融洽。……从此二人结下了法门兄弟的深厚法谊。”并为福鼎佛教界和新加坡佛教界架起了友谊的桥梁。由此,新加坡佛教界捐赠善款,为整修昭明寺提供资金帮助。他组织全寺僧众,节俭办事业,带领十方信徒,募款捐材料。先修建上山道路;重建了比以前更高大雄伟的大雄宝殿和天王殿,复建藏经楼,再修复昭明古塔,又兴建禅堂、玉佛殿、地藏殿、钟楼和鼓楼、念佛堂、法堂、五观堂等建筑及配套设施。当我们登临鳌峰山昭明寺时,真有“宝塔耸立作地标建筑,楼阁比肩为一方丛林。”的宏伟景观。游览高耸入云的宝塔和辉煌庄严的建筑群,就会想起青芝老法师艰苦创业的事绩。

  他不仅为昭明寺建起这样雄伟庄严的建筑群,还在他倡导筹划下出资兴建福鼎居士林、福鼎佛教会(普光寺),他出资建管阳象山寺,资助修建管阳观世庵、管阳西坑寺、硖门瑞云寺、桐山慧日寺、桐山国华寺大殿、点头玉佛寺、点头金竺寺、白琳天王寺、白琳华严寺。对太姥山平兴寺初期建设,也有过策划和出资。

  他在建造每座殿堂时,几乎都是负债而为,说来也奇,每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时,总能柳暗花明又一村。想来这也是老法师的福德,也许就是佛法无边吧。他也说:“佛门之事,只要诚心去做,早晚都会成功的。”

  他虽然创下如此的业绩,生活却清苦简单,不浪费,讲节约。据法涌法师回忆:“一次与老人一起吃饭我不小心饭桌上掉了数粒米饭,老人看到后训示我说:‘我们一米一饭来自十方的供养,不得浪费,爱惜自己的福报,如果一个人福报没有了,心就难以安在修道上,自然也就跟三宝无缘。’…… 至于平时用物,哪怕片纸滴墨也不半点浪费。如平时各方的来信拆阅后,其信封反面及信稿空白部分,被剪成长方形小纸片作记事或写草稿用。从不为自己身上花去十方供养之分文,而且历年来对山区小庙、贫困学校、修桥造路资金匮乏求援者,无不慷慨相助。老人一生所有供养收入,都用于建寺育人、赈灾济困及各项慈善事业。”,那时昭明寺事业兴盛,到了顶峰。慕名投奔,想驻锡昭明寺的僧人纷至沓来。

  五、培养后继者,甘做育人梯

  佛教界经过十年动乱,僧才紧缺,佛教人才已是青黄不接,时任福鼎佛教协会会长的青芝老法师卓识远见,深知佛门的兴衰与佛教人才的培养息息相关。推荐和选送许多年轻僧人到各地初、中、高级佛学院进修。他说:“自己没有上过佛学院,佛教教理没有系统学习过,这都是宿世少种了栽培他人的因,而感得今生没能上佛学院的这种果。”因此,他身体力行,对下一代僧人的培养和教导十分重视。

  他处处表率,时时开示,循循善诱,努力提高年轻僧人的佛学素养。1982年2月当时的释世全法师来到昭明寺,“蒙恩师(青芝老法师)接引剃发出家为僧。……对于刚出家的我,师傅屡次强调要老老实实,勤修苦练:‘初机学佛,必须要脚踏实地的苦练一番,这样既锻炼耐力,又能磨去世俗习气。’……

  “修学过程里,僧众程度不一,面对批评,很多人会有情绪,内心苦闷,这时候,师傅就会亲切地对他说:‘赞誉与批评,没有定力是经不起别人的赞誉的;批评虽然一时不好受,若能反省才是进步真正的增上缘。’这极大的鼓舞着每一位有困惑的修行者。

  “师傅克己勤俭,淡泊名利,对弟子如是教导:‘学佛人不得贪求,衣食饮食方面能够填饱肚子就行,衣服能御寒就行,不能贪求美味,贪求好料上衣。不贪着名誉利养,降低自己的欲望,清淡僧家生活,学会与世无争……’

  “师傅在教授弟子修习佛法方面,苦口婆心地反复强调方法方式,细心指导,唯恐弟子修行路上走弯路,常常教导说:‘念佛人必须放下身心,屏除内外各种纷扰事务,用心称念,念得清楚,听得清楚。’‘对治妄想要有办法,当杂念蜂拥而至时,要即刻提起正念,不用理会妄念,径直依正念而去,这样妄想自然减少。’‘修行中遇到境界,要以《金刚经》中所说的“凡有相,皆是虚妄”的思想去对治自心,这样才不会被境界所转,而免将修行毁于一旦。’师傅是大修行人,时时不忘火宅众生,刻刻惦记大众安危,自己以身作则,时常慈悲救助苦难百姓,也屡屡教导弟子:‘学佛人要利用修行心得,去帮扶社会烦脑人群,使信仰大众能够通透烦恼,身心安然。’在这出家的最初生涯中,恩师的慈悲教诲,警策开示深深地影响和帮助着我和每一位有缘人……”

  他支持鼓励青年僧众报考各级佛学院,并对他们悉心辅导和帮助。1980年7月中国佛学院开始招生,宁德地区有两个报考名额,县统战部决定让已出家三年,高中毕业的释界诠去参加招生考试。“当时我(释界诠法师)既高兴又彷徨,高兴的是我有机会上学,学习佛法;彷徨的是一无所知,如何去应考呢?……于是师傅就把我带到福鼎昭明寺上青下芝坐下,请老法师教授一些佛教基本知识。我在昭明寺住了一个星期,老法师每天给我讲述佛法纲要,诸如一些基本名相:……,还有八大宗大意,……介绍释迦牟尼的历史,以及讲述佛教的戒定慧三无漏学的宗旨大意。一时间我似乎懂得很多很多。

  “之后带着几分希望,参加招生考试。……其中佛学考的是以‘勤修戒定慧的意义’为题写篇文章,哎呀!看见这个题目心里一震,真高兴啊!前些天刚在青芝老法师哪里听过的‘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这下用上了。……大约9月上旬,接到录取通知书,我有机会上学了,太高兴了。托三宝的慈光护佑,更重要的是,托青芝老法师在考前的一段教导因缘。” 释界诠法师就以优异的成绩,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个考上中国佛学院的福鼎青年僧人。

  青芝老法师关爱晚辈,但从不放松对轻少年小沙弥的严厉教导,而生活上却对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1988年秋我(释门肃法师)随太师公出家,当时,他就在办公的客厅昭明夕照轩给我搭了一张床,白天权当座椅,……夜晚就是我睡的床。祖孙俩各干各的,他在右边八仙桌前处理寺务、读书、写文书,我在左边八仙桌前背二时课诵。……

  “老和尚是一个做事认真,修持严谨,戒律庄严,待人慈祥的老人。师兄弟们在他身边嬉闹玩耍着,此时他总是乐呵呵看着我们,我就在这样其乐融融温馨的环境中成长。

  “一次他老人家收到居士供养的一箩筐花生,他让我分给常住的住众每人一份,……分着分着我就不经意的拿一粒剥了吃,太师公看到,严厉呵斥我:‘大众之物怎能私自食用,小时教你分个花生就敢私自先占有,等大了让你掌管寺院那你不贪常住钱财呀?’这虽是一件小事但教育意义极大,深深铭刻我心。……

  “太师公的慈爱犹如再生父母,刚出家那会我还不能独立生活,他在衣食财物上样样亲自安排供给。有次他告诉我‘你刚出家的时候每天晚上睡觉眼泪都打湿枕巾。’我惊讶地问:‘……您怎么知道啊?’他笑道:‘我每晚都会出来照看下你,帮你把被子盖好,你熟睡得就跟石头小和尚一样,被子蹬到哪里去都不知道呵呵呵……’每当忆起此景,不禁眼眶湿润。无知少年的成长都在他老人家心头眼里。

  “太师公他老人家对佛教的教育和弘扬非常关心和重视,寺院年轻僧人他都鼓励他们去报考佛学院,我在求学期间,他一直写信鼓励教导我,这种尺牍教诲使我裨益匪浅,无形中奠定我人生格局。一到寒暑假我们回去后他会仔仔细细询问着一学期生活、学习情况,有时和我们讨论下佛法……太师公对佛法的流布非常重视,一旦有讲经法师来非请讲开示不可,所以,我们这些就读于佛学院的人是学当讲经法师的人,要对大众讲讲开示,以考察我们学业,锻炼我们讲经说法能力。他曾经感慨地对我说过:‘我们这些老人喜欢你们、爱护你们、培养你们因为你们是佛教的未来。’”

  1992年,青芝老法师在昭明寺创办“昭明觉林学园”,他作诗云:“荷担正法金刚力,培育后生玉石心。呕心沥血栽桃李,废寝忘食育后人。此日梓楠同受范,他年桃李广培材。桃李园林结硕果,法门道路出贤才。”专门培训刚出家的小和尚,初办时学员有十几位;学习文化知识,讲授佛学基本知识,他亲自讲授《古文观止》和《梁皇宝忏》。以后培训班不断扩大,学员也来自福鼎的其他寺院多达60余人,学制二年一期,所设课程日臻丰富,有古文教学、早晚功课、佛教理论知识还有经忏诗文等。聘请佛学院毕业的法师授课,他亲自讲授《古文观止》、《梁皇宝忏》。“这一系统学习,为我们考取中高级佛学院打下坚实基础。”(法涌法师语)

  他没有门派偏见。向学法师在他《深切怀念青芝老和尚》一文中叙述了老法师对佛教门户之见的看法和做法“他(青芝老法师)说,我们都是出家人,不管出自哪一宗哪一派,都是佛陀的弟子,要以佛陀教导的六和敬精神和睦相处,和合共修,才符合佛教和合众的根本精神。如果门户偏见太深,势必造成赞自毁他的现象,到头来,受伤害的还是我们佛教自身,这对佛法的弘扬会产生很大的障碍。……在外地求学的学子们只要到了昭明寺,不管是谁的弟子,出家在什么庙,什么派系,不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都会得到青芝老和尚一视同仁的关怀和照顾。”

  经他一手培养的弟子都在外地担当寺院要职,或住持一方佛门寺务。他送门肃法师赴日本留学,现任普陀山佛学院副院长兼教务长,舟山佛教协会副会长;向学法师任北京佛学院副教务长,中国佛教协会理事;法涌法师任杭州灵隐寺监院;传宗法师,赴西藏学密三年,老法师建象山寺关房令其闭关三年,现在浙江苍南县成为一方有影响的法师。

  就以福鼎市本地来说,其中世全法师是福鼎太阳阁慧日寺住持,继承其恩师的风范,慧日寺的建设有目共睹,事业蒸蒸日上,慧日塔将成为福鼎又一新的地标建筑;界诠法师曾任福建省佛教协会副会长、宁德佛教协会会长、福鼎佛教协会会长,现在是佛教咨询委员会副主席,太姥山平兴寺住持,平兴寺由几间茅屋僧人劳动的农场,现在变成殿宇楼阁庄严雄伟的建筑群,是福鼎乃至闽东地区重大佛事活动的场所;现任福建省佛教协会副会长、宁德市佛教协会会长、福鼎市佛教协会会长、福鼎资国寺住持贤志法师也聆听过老法师的教诲,现在的资国寺面积扩大了几十倍,是拜佛参禅、旅游休闲的好去处;界承法师承蒙老法师培养,江西佛学院毕业后住持一方道场各项事业有成;象世基法师协助过培训班工作和教学,现任桐山莲花岗龙华寺住持,事业搞得有声有色;界崇法师能诗会文曾担任培训班教学工作,在老法师逝世十周年之际主编《青芝老和尚示寂十周年纪念集》,该书设计精美,图文并茂,堪称藏书的精品。以上这些僧人可以说都是福鼎现代的优秀名僧。真是不胜枚举,正如贤志法师所说的“福鼎佛教界年轻僧人人才辈出,佛教局面欣欣向荣,与当年像青芝长老一样的法师们高瞻远瞩,对培养佛教人才的重视是分不开的。”

  六、空来还空去,精神永长存

  早在1994年,他认为自己年老身体越来越差,病魔缠身,过不了80岁,要晚辈提前为他办80寿诞。大家都知道,他的目的并不是祝寿,而是在剩下不多的日子里,赶紧筹措最后一笔善款,完成他的未竟事业——道路的改建和十八罗汉佛像的雕塑。所以在95年农历二月初八提前一年一天过完八十寿诞。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病情渐渐沉重,不时写信给他的弟子嘱托后事。他微笑地说:“人家准备生我准备死,生也喜欢死也坦然啊。”并对弟子说:“本自虚空来,还自虚空去,一无挂碍。”根据他的遗嘱,将所剩二十万元成立一个基金会供给僧人考上佛学院去读书的路费以及僧人生病的医疗费。所收藏的字画全部作为这个基金会的资产。他交待说:“僧俗亲朋好友闻听我过世不必前来吊唁,只需念声南无阿弥陀佛就好,我过世之后常驻大众助念三日,三日过后即可火化。”给法涌法师的信中交待“……希会同门肃等将我骨灰磨粉,交上油麻、生仁、白糖、炊熟面粉,调作小饼,买个上等气球送上太空撒洒,俾我及诸人等无挂……” “……分作二份:一施水族,一施山禽,与一切含灵结缘。”

  公元2000年农历七月十八,青芝老法师在福鼎昭明寺圆寂,享年84岁。僧腊六十七年,戒腊六十六年。那一天,参加追悼会的信众从四面八方赶来。大雄宝殿前的广场挤满了人,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当时的市宗教局长侯传烛先生致悼词,追悼会开得庄严肃穆。

  2000年农历七月二十一日那一天,俗家眷属们负责骨灰磨粉,调制小饼。不时有僧众“偷”遗骸,眷属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僧众们无非是彰显怀念之情。下午一时左右,气球随风向北飞去,直至消失在雨雾之中,人们才从绵绵的细雨中离去……

  目前,这些遗骸都安葬在福鼎太阳阁慧日寺、昭明寺、管阳观世庵等处。在他示寂十周年之际,很多寺院为他举行大大小小的纪念法会。太阳阁慧日寺为其建立纪念堂,塑造老法师纪念铜像,在为其举行“纪念青芝老和尚示寂十周年追思法会”之际还印发《青芝老和尚示寂十周年纪念集》以对老法师的追思之情。

  青芝老法师是福鼎市当代德学兼备的高僧。他生前历任福鼎县第一、二届人大代表,第一至五届政协委员及政协常委,以及福鼎县佛教协会会长,名誉会长、顾问等职。这真是“毕生行愿终如是,宝塔重辉映桐江。”

  曾石雄

  2010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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